阮映舒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万大人利用我们,映舒并不怪罪,但映舒想问万大人。”


    “万大人设下此局,有考虑过其中牺牲的百姓吗?有问过百姓想不想成为棋子吗?”


    万欣荣的脸色僵硬了一瞬,而后释然地叹口气,有些欣赏又有些复杂地看着阮映舒,“阮解元未入官场,不知其中难处。”


    “我只知,百姓不想要这样的日子。”阮映舒一字一顿,神色坚定,“百姓要的,是有地方住,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


    余安之拿着橘子的手顿住了,她看了一眼阮映舒,又呵呵笑出来,喃喃道:“怪不得陛下会破这样的一次例。”


    阮映舒的眸子里有光。


    这光,不为仕途,不为自己。


    为民,为天下。


    温书禾不知怎么的,突觉鼻头一酸,像是震颤,失了声,不知道说什么。


    万欣荣不想接这个话头,她也接不了,只好摆摆手,叫侍从把她们送出去。


    “待万某查赈灾粮款一事后,王赵二人任凭余大人处置。”


    第73章 一直在一起


    京城


    “汪汪!汪汪汪!”


    两个人一回来便迎来了不黑不白的猛烈围攻,一月不见两个小家伙又长大了不少,温书禾一个没防备住,直接被两狗扑倒在地。


    温书禾疼得龇牙咧嘴,骂道:“你们两个傻狗,怎么不扑阮映舒光扑我,疼死我了。”


    阮映舒在旁边笑,上前把小家伙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顺带对着那两个尾巴摇得飞起的崽子说道:“坐好,别再乱扑人了。”


    不黑不白大抵是怪罪这两人出去不带它们,连阮映舒的话也不听,哼哼唧唧地去扒拉阮映舒的腿。


    “你看吧,我都说了小狗不能惯。”温书禾轻踹了一下不白的狗屁股,“老实点。不是都同你们讲过我们要出去了吗?再这样我揍你了嗷。”


    阮映舒有些无奈地蹲下揉了揉不黑的脑袋,“它只是一只小狗,你同它计较什么?”


    “我还只是一只小禾苗呢。”温书禾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跟狗争风吃醋,“小满呢?”


    “小满在小姐房间呢,小姐不在的这些日子,它吃得不是很好。”春桃说道。


    “竟然还认主的不行。”温书禾啧啧两声,“那不黑不白呢?它俩吃得总没问题吧。”


    “它俩吃的是越来越多了,灶房师傅可喜欢它俩,每日变着花样地做吃的。”连翘在一旁说道。


    “哦对了小姐!”连翘一拍手,哎呀了一声,“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李家前些天下了帖子,说等您回来了想让您给他们家老夫人看看病。”


    “李老夫人那病我知道,我一会儿便去。”温书禾对着阮映舒龇牙,“你看你看,你们家这个小神医太忙了,你要是再不好好珍惜……”


    “姐姐哪有不珍惜。”阮映舒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姐姐可是连读书的时间都给你了。”


    “哎呀姐姐你干嘛,别人都在呢。”温书禾闹了个大红脸,“我不说了,我换身衣服去李家。”


    备考的日子流水般地划过,转眼过了年关开了春,院子里的樱桃树都开了花。


    今年的会试时间赶巧,正好是阮映舒的生辰,二月十四。


    温书禾有些不大高兴,因为她早早地便筹备好了给阮映舒庆生,结果遇到了会试这种大事,只能让步了。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为圣贤书的阮映舒不知道的是,为了给她一个好彩头,温书禾包下了长安城最有名的寺院的“状元烛”,足足有碗口粗。


    “怎么一眨眼都二十七了。”温书禾躺在阮映舒旁边嘀咕,“我们认识,都有八年了。”


    “你是嫌姐姐老?”即便今天要考试阮映舒也没放弃读书,目光落在书上,像是随意一问。


    “哪有,人家都说年纪大的会疼人。”温书禾坐了起来,又嘿嘿一笑,“不过我是逗你的,我们阮姐姐呢即便二十七,这美貌啊依旧是不减的,一颦一笑,迷倒长安多少男女。”


    “你到底哪来那么多奇怪的话。”阮映舒扶额,“让姐姐安静看会儿书行吗?”


    “行行行,您看。”温书禾凑过去随意扫了一眼,本想看阮映舒是不是又在看《春秋》《左传》之类的,结果她定睛一瞧……


    “不是,阮映舒,你今天要去会考啊!”


    “是啊,怎么了?”阮映舒问。


    “你今天起了一个大早,在这聚精会神地看了两刻钟,结果你告诉你在看小说?”温书禾都快气死了,“你从哪整的这玩意儿?”


    阮映舒无奈地放下书,“从你书架上拿的,觉得有意思,便看看。”


    温书禾觉得自己“害人不浅”,一时间都说不出来话,“不是……你……”


    “你是对自己的会试很有信心吗?”


    “不知道,但是天天看那些书,我觉得我的思绪都固化了,所以想看些旁的换换。”阮映舒把书合上了,“汉中一行,我收获良多。书本上的东西再好,也不过是些大道理,放到百姓身上,太大了。”


    “大道理看得太多,眼里便没有了小家,百姓成了牺牲品,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说得对。”温书禾磨拭着下巴,“你还真别说,我去西南之前,觉得打仗死几个人没什么,但去了之后吧,我一个人都不想交给阎王爷。”


    “嗯。”阮映舒的眸子淡淡的,“会试其实我并未放在欣赏,毕竟二十一年的功底,若是没考上,也是天命。”


    “呸呸呸!”温书禾连忙拍了阮映舒一下,“今天考试,又是生辰,你怎么净说不吉利的?”


    “那又怎样?”阮映舒好似都超脱了世俗,“我便不信,我只是说一句话,便能叫人从我这里偷走我的学识。”


    “我不管,我不爱听。”温书禾搓搓手,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你会考我怎么这么紧张呢。”


    “你今天不是还要进宫给太子殿下检查身子,不必操心我。”阮映舒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待姐姐考完,请你吃羊汤。”


    “吃啥羊汤,羊汤都没有肉味。”温书禾切了一声,“去了北燕才知道,这中原的羊汤纯是哄我的。”


    “不想吃便罢了,你之前不是想吃糖葫芦,买糖葫芦总行了吧?”阮映舒看她。


    “不吃不吃,我都多大了,到时候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了。”温书禾摆摆手拒绝,“我同你讲,这京城的江湖消息那传的叫一个离谱,什么都往上报。我之前有一次上街买东西与人讲价,过了几天我再出去,听有人说‘那靖安侯抠门的很,买小老百姓的东西还不想给钱’。这不胡扯吗,你说这我能上哪里说理去啊。”


    阮映舒敛起眸子,想起前几日在街上听到“温神医与程将军遗孀”的秘闻,“若是你不喜欢,姐姐想办法解决便是了。”


    “没必要,这有时候听着还觉得怪好玩的。”温书禾不知道在乐什么,她理了理衣衫站起身,“走吧阮大小姐,今天我这个昔日的会试第十亲自驾车送你去贡院,祝您呢,能考得比我高得多。”


    阮映舒勾起嘴角,眼神里映着温书禾的笑脸,配合地对着小家伙行了一礼:“那映舒便承您吉言了。”


    会试也是三天,前两天考诗赋和经义的时候温书禾在宫里忙得都没着家,今天好不容易有空,早早地便来了。


    结果是没想到冤家路窄,张楠闵竟然也来了。


    “呦?”温书禾打量了她两眼,“张大小姐今年不考,该等人了?”


    “不乐意考了,你管得着?”张楠闵哼了一声,“你来等定远夫人?”


    “用你管?”温书禾以同样的方式回怼了她,“这贡院又不是你家门口,我想待便待。”


    “还有必要装吗?”张楠闵不依不饶,“你同定远夫人的事,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温书禾这下面上的风轻云淡维持不住了,“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同定远夫人的事?”


    “自从程将军死后,你便一直同定远夫人走得很近。”张楠闵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从前你们是老师和学生,现在呢?”


    温书禾皱了皱眉头,说实话,她并不想让大众知道这件事情。


    一个是阮映舒其实很在乎她的名声,另一个是,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了,对她未来的仕途也不好。


    可是她也不张扬啊,除了给人看病,小豹子甚至连门都不愿意出。


    “你什么意思?”温书禾略带警惕地看着张楠闵,“我同定远夫人认识八年,情同手足亲如同胞,如今她丈夫亡故,作为妹妹我照顾一二有何问题?”


    “哦。”张楠闵没再看她了,目光落在贡院的大门,“我也没什么意思,我只是问问你罢了,这么紧张作甚?”


    温书禾却一直被这件事搅得心神不宁。


    铃响之后过了好一会儿,考生才陆陆续续地出来,温书禾苦着脸,在人群里寻找阮映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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