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不会给她官做,简直目无王法。”
“那便随她去吧。”
第37章 白衣归身
隆兴二十五年 腊月二十九
刑部大牢里阴冷潮湿,温书禾正躺在床上发呆。
十五天了,难不成今年真的要在牢里过年?
“温书禾接旨。”
章平的声音透过栅栏传进来,温书禾愣了一下,穿着鞋下了床。
“温小姐,接旨。”章平看见温书禾还站在原地,出声提醒。
温书禾不想跪。
早在那晚被风清渊打了一巴掌后,温书禾就不想再给皇权跪下了。
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会被砍头还是流放,反正也是死路一条,跪不跪有什么所谓?
“抱歉,我身子不适,跪不下去。”温书禾对着章平行了一礼。
章公公对她不错,她还愿意装装样子,给双方都留几分面子。
章平没说什么,摊开明黄卷轴,朗声道:“靖安侯温书禾,私自离京,擅入南诏,假称朝廷密使,有违臣节。然念其医治汶阳部疫病有功,且南诏、汶阳两部归附文书现已抵京,通商之事亦有成算,功过相抵。着革去靖安侯爵位,罢去太医院院判官职,夺封号,白衣归身。钦哉。”
章平念完,卷好圣旨,隔着栅栏递了过去。
温书禾乐了。
真是想吃饭有馒头,想睡觉有枕头啊。
经历过两次罢官,温书禾觉得人生还能再逍遥三百年。
她轻啧几声接过圣旨,看着一旁看守的狱卒,“诶,愣着干什么?解开啊,别耽误我回家过年。”
狱卒能说什么,无奈地给这位祖宗开了牢门。
等温书禾从刑部出来,看到温家的马车停在门口,伴鹤就在一边等她。
“娘——!”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伴鹤,“我这下啥也不是了,美!”
“你美你美。”伴鹤全身上下的打量了一下温书禾,见到她一点事都没有才放下心来,“你这身上都馊了,赶紧回家。”
“胡说,我是最香的。”温书禾轻哼一声,跟着伴鹤上了马车。
刑部离温府很近,马车没走多久就到了。
温书禾率先跳下来,刚准备去扶伴鹤下车,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句:
“靖安侯回来了?”
“天呐,温神医你被放出来了?”
温书禾被人群围住,有些尴尬地搓了一把脸。
她主要还是惦记亲娘说自己身上都馊了,不想让老百姓闻见。
“我那个,谢谢你们。我温书禾这辈子没做过多少好事,能得到你们这样对待,我三生有幸。”
“我被罢官去爵了,以后大家别再称呼我封号了。叫我小温也成,叫名字也成。”
“温神医你话说的哈哈!”
“当官有什么好。前两天京城还来了汶阳部的人,那人说温神医救了汶阳部一百多号人,您有这本事,为啥只能给皇帝服务?”
“就是!皇帝不要你我们要你!以后那宫里出了事要请你,还得看我们温神医同不同意呢。”
见到大家说得越来越激动,伴鹤赶紧打圆场让他们别说了:“哎呀乡亲们,先别围着这姑娘了,她刚从刑部出来十几天没吃上热乎饭,我先给她带回去。”
提到吃饭百姓们更是盛情难却,温书禾进去的时候怀里甚至还塞了半只鸡。
“哎哟呦,真受欢迎啊。”左钧靠在回廊下,“怎么样,狱里没人欺负你吧?”
“切,谁敢欺负我。”温书禾把半只鸡递给王管事,“我说左钧,我怎么发现哪都有你呢?你别把温府当自己家行不。”
“我干娘和小姨都说让我把温府当自己家,我在这里还有自己的寝殿呢,你别嫉妒。”左钧开始还击,还看了一眼旁边的伴鹤,“是吧小姨?”
“你闲得慌就去国子监读书行吗,我看你是揍挨得少了。”温书禾佯装要打她。
伴鹤刚还担心女儿在狱里担惊受怕,现在一看简直是好的不得了,干脆甩手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你俩得了,每次见面都要吵吵。”温落晚出来扫了这两个不安分的家伙一眼,“温书禾,你到我书房来。”
“欸嘿嘿。”左钧见这架势贱兮兮地一笑,刚笑两声又感觉耳朵被人扯起来,“嘶——娘——!”
左闻冉捏了捏她的后脖颈,“你爹之前还老说我管你太严,我看我要是不管你,你能直接把天翻了。”
“娘我这么老实你怎么忍心说出这样的话?”左钧缩了缩脖子,“我跟您打赌,我姐过完年绝对跑。”
“我现在有点烦你了。”左闻冉白了她一眼,“你说我要不也给你送到外面去,北燕怎么样?刚好左家在那边还有点产业需要人打理,派你过去省我一笔钱。”
“别别别,我不去!”
温书禾跟着温落晚一路走到书房,低着头没敢说话。
“做什么?小记仇鬼。长这么大就打了你那三下,你还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温落晚坐在桌案上抽出了一本折子。
“我没,我这是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您。”温书禾扣着手指,“主要是您当时说不让我去找阮映舒,我还是去找了,现在把官身都丢了。”
温家就她这一个小辈,她不做官,谁来接温家的班呢。
“丢了官身你才高兴吧。”温落晚轻哼一声,“别惦记了,我不需要有人接我的班。”
听见自己的心思被洞穿,温书禾抿了抿嘴,“但是我不想……”
“不想没权是吧?”温落晚抬眸看她,“不做官,也能有权。你做到了。”
“皇帝是谁不重要,天下跟哪家姓也不重要,是士族是寒门更不重要。”
“最重要的东西,你已经有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我做的那些,我自认为动机不纯。”温书禾深吸一口气,“我都是为了阮映舒……”
“君子论迹不论心。”温落晚轻挑眉头,“你只需要记住,温家世世代代,只忠百姓便好。”
“怪不得陛下老针对您。”温书禾撇嘴,“我要是皇帝,我也想搞你。”
“呵。”温落晚不置可否,“我也这么觉得。”
聊了一会儿,温落晚总算准备说正事,把手中折子递过去:“你在狱中的时候,扬州很多学子都集体上书,有些在朝中的从扬州考进来的也上过书。”
“但这本,我觉得你或许想看看。”
温书禾接过折子,只扫一眼便心头一颤。
是阮映舒的字。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大大不是说……不让我去找阮映舒,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温书禾抬头问道。
“我不让你找阮映舒是因为当时程殇刚走,你去找人家合适吗?”温落晚揉了揉眉心,“况且,我不给你看,你就不去找了吗?”
温书禾: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当然不……不会不去找呀!
“都说了温家世世代代忠百姓,总不能到我这里就断代吧?”温落晚又扫了温书禾一眼,“映舒那般才学,不应该浪费。”
温书禾彻底明白了自家大大的意思。
合着温相是看自己不行了,准备换一个接班人呢!
好生气,但是又好高兴。
起码,她喜欢阮映舒这件事,得到了家里人的认可,并且家里人连未来的路都给她们想好了。
温书禾心里那叫一个美,正准备拿着折子跑回去收拾东西,温落晚就浇了盆冷水:
“等正月十五再走。正好明年又要科举,你把握好机会。”
“哦——”
奇怪。
明明等了那么久,为什么现在等十几天就觉得难受呢。
阮映舒,我之前让你等我你没等。现在等等,不过分吧?
第38章 强闯民宅
隆兴二十六年 正月二十七 程家村
温府的马车十分嚣张地别在了程家村的路口。
“欧呦,这又是哪家的大人物来了?”
“是不是阮郡守来看映舒了?”
“这车上是啥字啊,里正你看看。”
程里正被拉过来一瞧,“温家的车?”
“这不是上次跟着书禾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吗?”程大娘认出了连翘。
“啧。”温书禾裹着狐裘走出车厢,“白术,别把车停在这儿,你挡着乡亲们的路了。”
“哦。”白术弱弱应道,驾着车子缓缓驶进去。
“去东头最高处那个屋子。”温书禾补了一嘴。
“那不也有一辆马车。”白术撇撇嘴,“驾不进去怎么办?”
“得了,我跳车,你自己想办法吧。”温书禾早就耐不住性子,钻着空子从马车上跳下。
“书禾!你小心点。”程里正扶住了险些摔着的温书禾,“你们太医院不忙?这刚过完年吧,路上多辛苦。”
“忙啥忙,辞了!”温书禾咧嘴一笑,“程伯我有的是时候跟你唠,我现在主要想先见见阮映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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