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程里正微微抚须,“映舒啊……”


    温书禾听这架势顿时露出了一副如果阮映舒不在我就要闹了的表情。


    “映舒去祭拜小殇一家了,他们家也是苦命。”程里正摇了摇头,“映舒是个好姑娘,嫁给小殇,委屈。”


    “嗯,很有道理。”温书禾十分肯定地拍了拍程里正的肩膀,“阮映舒现在住在哪里?”


    “你不是已经让你的人过去了?她就住在你们当时一起住的屋子。”程里正疑惑温书禾这小家伙要搞什么幺蛾子。


    “是么……?”温书禾微微磨牙。


    算你识相。


    小豹子才不会承认,方才听见阮映舒去祭拜程殇心里吃味得紧。


    “那我先过去瞧瞧,程伯你别让人跟她说我回来了,我要给她一个惊喜。”温书禾说完便扭头往屋子跑了。


    “这丫头。”程里正无奈地摇摇头。


    温书禾穿着厚重的袍子跑得气喘吁吁,把披在外面的狐裘随手搭在马车上,“东西搬进去了?”


    “哎呀小姐,您能不能别把我当三七和地榆使唤,我劲没这么大啊。”白术靠在车上。


    “我养你干嘛?”温书禾又啧一声,“没搬完算了,把车驾走,开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或者你想回京城,你自己驾回去。”


    “行!”听到自己可以回去,白术来了精神,“东西我早就搬完了,小姐我先走一步。”


    温书禾扶了扶额头,推门进去看见连翘正拘谨地站在中间,温书禾问道:“你怎么了?”


    “小姐……我就是想着,这现在好歹也是阮小姐住的地方,我们这样随便进来是不是不太好?”连翘支支吾吾地说道。


    自家小姐简直太放肆了,之前她有官身连翘还能劝上两下,现在白衣归身,这样的温书禾就算是十头牛来了也拉不住啊。


    “有道理。”温书禾竟然真的听进去了,“那你出去吧。”


    连翘:???


    “怎么,还不快点?”温书禾扫了一眼她,“我小一半的钱都在你身上,你拿着钱去找程里正,村里肯定有多余的屋子,记得多给点。”


    连翘没辙。


    当屋子只剩下温书禾一个人时,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走一步是阮映舒的味道,走两步是阮映舒用过的东西,走三步是阮映舒的生活痕迹。


    她甚至还能根据这些,猜到阮映舒每天都在做什么。


    是啊,温大大说得有理啊。


    阮映舒现在还在研究经义策论,况且她的诗赋写得也比自己要好得多。


    她想起了七年前阮映舒突然要检查课业的那一次。


    阮映舒是因为阮郡守关心自己的科举,因而难受了吧。


    温书禾猜来猜去,不过就是阮家那些破烂规矩束缚了这个女人。


    阮映舒的心比天高,阮映舒却安于现状。


    阮映舒……这下我真的有不得不把你带回京城的借口了。


    温书禾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看看这个,甚至把自己的东西也要拆开跟阮映舒的放在一起。


    小豹子巡视领地?


    我看是土匪强./占.吧1


    “小姐,您忙完了将军那边的事情总该歇歇的吧?”


    春桃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温书禾皱了皱眉头,躲在了门后。


    阮映舒看着门外车辙压过的不明显痕迹,眸子一颤。


    “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在了程殇家。”阮映舒揉了揉眉心,“你去取过来吧。”


    “啊?”春桃没明白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有落东西吧?”


    “那你就去程里正家借点柴,路上慢慢走。”


    春桃走后,阮映舒静静站在门口。


    没推门,也没说话。


    只是把视线落在门后的黑影上。


    温书禾等得心烦,刚想出去门就被推开,撞在了她的鼻子上。


    “哎哟。”她吃痛地下意识去揉鼻子。


    阮映舒见到果真是她,抿了抿唇,又要退出去。


    温书禾哪里能让她如愿,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把人拽回来,再顺势把门关上。


    阮映舒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血,温声道:“先把你的鼻子处理好。”


    “我不。”温书禾固执地任由鼻血流下,流在嘴上,流在脖颈上,“万一你又跑怎么办?”


    阮映舒难受地蹙起眉,“我不走,你这样子我看着……不好受。”


    “我不信。”温书禾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女人拥入怀中,“你已经躲了我很多次了。”


    “你快把血擦掉行吗?”阮映舒的声音软了几分,甚至隐隐带有哭腔。


    温书禾从没见过阮映舒这样,起码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她这般失态。


    “好好好,我擦还不行吗?”温书禾赶忙去把脸上手上的血洗掉,这么一折腾她已经不流血了。


    她转过头去看阮映舒,女人就在榻上坐着,双目无神。


    “你怎么了?”温书禾弱弱地问道。


    该死的,本来是想先质问女人一番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抛下自己,现在反而失去了先机。


    “之前得知你去西南时,我经常做这样的梦。”阮映舒不自觉咬了咬舌尖,“我见过程殇身上狰狞的伤疤,也听过他描述战场上有多血腥多危险。”


    “你担心我?”温书禾挑起眉头。


    “是你在梦里死得太惨。”阮映舒闭上了眼睛,“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后悔?”


    “有什么可后悔的。”温书禾随意地躺在阮映舒旁边,“我两次入朝堂,都是为了你。”


    温书禾向来是这样热烈而张扬的。


    阮映舒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只是回头扫了一眼躺在榻上安然无恙的温书禾,“为我做什么?”


    “自然是配得上你!”温书禾坐了起来,“只不过某个人一直在骗我。”


    是我配不上你。


    阮映舒抓紧衣袖,“你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不知道,我本来是想先找你要回我的弥勒佛的。”温书禾随意地跷着二郎腿,“但是你刚刚打断了我的计划。”


    “弥勒佛我不能给你。”阮映舒这次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温书禾坐得离阮映舒更近,“那是我十六岁的生辰礼物,你拿走像什么话?”


    “我送的东西,我自然也有资格收回。”阮映舒的声音很淡,透得她整个人也很淡。


    所以你的爱,你也会收回是吗?1


    温书禾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我就想办法。”


    “想什么?”


    “想办法再要过来。”


    “我说过不会给你。”阮映舒站起身,“这屋子两张床,一张我睡一张春桃睡。靖……”


    想到温书禾已经没了爵位,到了嘴边的靖安侯又被咽了回去,“这里没有你的地方。”


    “让春桃跟连翘待在一块。”温书禾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我搬出来温大大,她能拿我怎么样?”


    “就算是你爹来了,他也奈何不了我。”


    温书禾说得有理,甚至温书禾就是理。


    “小禾……我已经……”


    “我不在乎。”温书禾猜到了她要什么,“阮映舒,这么多年你一直躲我,我一直在追。”


    “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追累,但是过程中也受了很多伤。”


    “你愿意发动扬州学子帮我求情,也害怕我死在外面,除了喜欢我,我找不到任何理由。”


    “我与你相识多年,就算是郭镇遇到这样的事,我也会帮。”阮映舒说道。


    好好好又是郭镇。


    “人家现在已经高升礼部左侍郎,需要你帮?”温书禾冷哼一声,“但我需要你帮。”


    “我帮不了你。”阮映舒摇头。


    温书禾气得磨牙,一会儿说“就算是郭镇遇到这样的事,我也会帮”,一会儿又说“我帮不了你”。


    “你非要这样是吗?”温书禾盯着阮映舒,“软硬都不吃?”


    “我不明白你这样是要干什么。”阮映舒靠在墙上,“小禾,没有意义的。”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那又怎样?”


    “我已经嫁给程殇快六年了。”


    “我不在乎。”


    “你……”阮映舒发现自己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让眼前这个女孩放弃那个想法。


    “我怎么?”温书禾眯了眯眼睛,“阮映舒,五年过去,你越来越软弱了。”


    “先前在九江你还能对我严厉几分,如今我气势上来,你便一句话都说不得了?”


    “你若还这样,你爹再给你找人怎么办?你再嫁,然后<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困死一辈子?”


    温书禾自己都给自己说生气了,她直直地对上女人的眸子,一字一顿:“我不允许。”


    “我温书禾这辈子,缠你到死。”


    阮映舒听见这话,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她下意识地想去摸那枚贴在心口的弥勒佛,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却像是触到了温书禾滚烫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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