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漫这才发现扎在他身上那根微不足道的银针,没放在眼里,径直拔下来。


    “啊!”针拔出时带出一点血丝,阮修然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作何如此聒噪?”温书禾这才出声,又装作惊讶,“咦?原来是阮三爷和三夫人。抱歉抱歉,恕我失礼,读书读得太陶醉了,一时间没注意到。”


    王漫都被气得想笑了,她不想跟这个黄毛丫头纠缠,但她必须说清楚阮修然为什么在她的屋子里,身上甚至还有银针的两大问题。


    “我夫君为什么在你这?他身上的银针是不是你所为?”王漫问道。


    “三夫人怎能这般想?我一直在读书,要不是三夫人你们来,我都注意不到呢。”温书禾笑着解释。


    王漫哪里会信她的鬼话,这小丫头片子读书还能读进去了不成?现在明显就是在这里装傻。


    她自然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德行,不免地怀疑起了眼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孩。


    “就是她!”好不容易从疼痛中抽离出来的阮修然红着眼眶指着温书禾,像方才那种刺骨铭心的痛他活了三十年都没有经历过,差点就疼死过去,“我醉酒误入此地,碰巧遇见了她,结果她二话都不说就拿针扎我!”


    “她……她定是因为今日席上之事对我们怀恨在心,因此报复!”


    温书禾:“?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这个王八蛋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一出戏码来污蔑自己的?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您怎么这么说呢?”温书禾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您在阮府生活了也有三十年,能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迷路吗?再者,小女出身平白,对府上的人皆是恭敬有加,何来的‘怀恨在心’一说?若是三爷再辱我清白,我便将此事报告给阮郡守,让他来评判!”


    这二人都知道家主对温书禾很是看重,又怎么愿意让她去找阮雪樵?


    “信口雌黄!你敢不敢让下人搜你的身!我绝不能容忍我阮家有你这种能随时用暗针伤人的人!”那般细的针扎人不可能将他疼成这个样子,这小辈肯定懂些医术,若是她给自己下毒……


    阮修然惜命得紧。


    温书禾真是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了,要不是他发酒疯自己会扎他吗?


    本今天就事事不顺心,又出了这一档子事,气得只想回家。


    在京城她有家里人撑腰,可没人敢这样欺负她,甚至对她说这样的话。


    在这里,温书禾只有一个人。


    不惯着了!大不了被家里人臭骂一顿!


    温书禾刚要发作,眼前的两人突然面色一变,阮修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带着王漫离开了。


    有病?


    温书禾就不是吃亏的主,刚准备追出去骂人,就看见阮映舒搀着曹老太太过来了,搞得她不得不闭上嘴。


    怪不得三房的行径至今还未被人发现,这么贼。


    今日在餐桌上阮修然的一席话说的极其漂亮,任谁都觉得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怎还会认为他苛待亡妻之女,荒淫好色,又在外面欠下巨额债务呢?


    “老夫人,映舒姐。”她开口问好。


    曹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问道:“书禾怎面色这般苍白?又在屋中钻研题目了?”


    “没有……”温书禾鉴于方才发生的事情,一时间兴致缺缺,连回复老太太的话也没了往日的热情。


    “你也真是的。”曹老太太又嗔怪一旁的阮映舒,“给这孩子出这般难题,害的人家在咱们家吃不好睡不好的。”


    “没有没有。”温书禾连忙解释,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映舒姐待我够好了。我昨日未完成功课,映舒姐非但没有责罚我,还关照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老夫人莫要怪她。”


    阮映舒就那么搀着曹老太太,静静地看着二人说话,丝毫没有要插嘴的意味。


    聊的间隙,温书禾用余光观察了一下阮映舒,下意识觉得她有些不大一样,但一时间说不上来。


    方才阮修然过来的时候,她去哪了呢?


    温书禾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要是刚刚阮映舒在就好了。阮映舒在就不会让阮修然进来,她也不至于受这般委屈。


    而且看这样子,三房最后定是要报复回来的。


    温书禾真的有些累了,她不想将心思花在<a href=tuijian/zhaidouwen/ target=_blank >宅斗</a>上,倒不如找个机会将事情闹大些,最坏的结果便是她走。


    等回到京城,她娘打死她,她也认了。


    应付完了曹老太太和阮映舒,小家伙疲惫地回屋躺在床上,本想着对付三房的法子,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温书禾!你怎么又给家里闯祸,你要把你老娘气死吗?”


    娘?


    温书禾迷迷糊糊,刚睁开眼就看见亲娘在自己床边絮絮叨叨个不停。


    她娘来接她了吗?


    眼前的陈设是她住在阮家的屋子,除了她娘来了,还有什么可能?


    她惊喜地从床上跳下来,对着眼前还在气头上的伴鹤左瞧瞧右看看,笑容几乎溢出嘴角,“娘,您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在这里好好读书,没想到你又在这里闯祸。”伴鹤看着眼前的女儿,无奈地摇摇头。


    “娘!我没有。”温书忙转过身去拿书案上的纸张,迫不及待给她展示自己近来的成果,“您看,这些天我有好好练字,也在乖乖学习,闲时我还看了祖母赠我的医书,比待在京城勤学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真的是欸?”伴鹤惊喜地接过,“你先前字写得像鸡啄,现在竟然像样不少。”


    “您怎么这么说?我伤心了。”温书禾撅了撅嘴。


    “你还伤心?”伴鹤瞪了一眼她,“你又给温大人惹事。人阮郡守都修书一封说你欺负阮家三房,闹得人家中不和?”


    好你个阮雪樵!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温书禾就委屈,如今老娘都来了,她再忍岂不是自讨苦吃?


    她刚要开口,门便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来了几个阮家的持刀侍卫,将她们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应温书禾,其中一人上前钳制住伴鹤,不由分说的便要将她带走。


    “放开我娘!”温书禾当时便急了,冲上前就要和那个人干一架,却被别的侍卫死死摁住。


    一旁的阮雪樵脸上尽是冷意,淡淡开口:“不过是温家下人之子,竟也如此刁蛮。”


    温书禾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的、晃动的人影迅速聚焦,对上的是自己房上的房梁。


    是梦?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时间还有些惊魂未定。


    “下人之子”四字狠狠地击中了温书禾脆弱的内心。


    还记得温大大前年想给伴鹤请一封诰命,可按照大溯之法只可给母亲和妻子请诰命,这件事最终被驳回了。


    她娘是个开朗的性格,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一直劝温大大不要坚持。


    可那时的温大大说:这对孩子好。


    温书禾现在才明白了真正含义。


    即便她再受温大大疼爱,自己没有本事,仍是会被瞧不起,会被欺辱。


    她深吸一口气,舒缓了一下情绪,默默下榻走到书桌前。


    借着月光,她看到了还遗留在上面的《尚书》批注……


    她一定要凭自己,给娘请一封诰命回来。


    温书禾正想着,房门却被推动,她警觉地摸向暗兜,死死地盯住那处。


    竟然是阮映舒?


    阮映舒见到温书禾也没睡,很是惊讶,又有些局促,甚至还有些后悔——这是温书禾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小禾还在钻研题目吗?是不是我给你太大压力了。”她充满歉意地开口。


    “没有。”温书禾老实相告,“做噩梦被吓醒了。”


    阮映舒又蹙眉,抿了抿唇,道:“你待在这里,常睡不安稳。”


    这句话是平叙,温书禾却以为她在问,便笑了笑,答道:“没有,可能是今日有些太乏了,我未解衣物便睡着了,因此做了噩梦吧。”


    “映舒姐深夜造访,可是有何要事?”


    第8章 泪


    “今日你兴致缺缺,面色又极差,一时间有些担心,便来叨扰了。”阮映舒答道。


    此时已经子时三刻,按照日常来说她已经睡熟,确实算叨扰。


    “啊。”温书禾轻呼出一口气,“多谢映舒姐关心,这么晚了还让你替我操心。”


    “无妨。”房中未曾点灯,阮映舒的身影全然笼罩阴影之下,温书禾看着又想起梦中的画面,一时间有些心塞。


    “映舒姐,我想通了。”良久,她开口道。


    “嗯?”阮映舒闻言脚步更近,一半月光打在脸上,另一半仍藏在阴影之中,她看不真切。


    “想通为何要读书了?”


    “嗯。”温书禾点点头,“我想出人头地,给我娘请一封诰命!”


    女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微微摩拭着食指,低声说道:“请诰命并不容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