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娘,温书禾又想起了自己藏在床榻下的信件,一时间更期待了。
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唐纫秋默默地扫了一眼王漫,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阮雪樵虽是九江郡的郡守,办公的地方却并不在合肥县老家,而是在阴陵县,往返一趟要花两三天,因此家中绝大事务都是由唐纫秋打理,可以说是阮家地位仅次于唐老太太的角色。
王漫自然懂得什么意思,趁老太太和唐纫秋不注意翻了个白眼,暗地里还踹了旁边那个瘦弱的小姑娘一脚,貌似是因为小家伙什么东西都夹不到,想要站起来。
啧。
温书禾是站着的,席间的人在做什么她一眼便能看出来。
阮映舒的眉头也微微蹙了一下。
“阮希。”温书禾开口了,“你那边夹菜也不方便,正好我要走,坐到我这里吧。”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句话一时间变得有些奇怪。
他们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阮希在三房的处境。可不论是曹老太太还是唐纫秋,都没有选择干涉。
阮映舒的眉头蹙得更紧。
“不……不用了……”阮希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小声地拒绝,“我待在这里挺好的,谢谢姐姐。”
“姐…”她这是要干嘛?阮绾月看了一眼身旁的阮映舒。
这姑娘怎么这般单纯,她说的这句话明显是把阮希往火坑里推。
阮映舒没有理她,而是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旁的杯子小抿一口水。
王漫冷哼一声,脸上讥讽不减。她身边的阮修然脸上也明显有了不悦之色。
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了。
“你是不愿,还是怕受到报复?”温书禾又开口了。
她不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三房一家不做人做的事,她早就看不惯了,正好借此把这事捅出来,看阮雪樵怎么处理。
阮希,希望的希。她死去的母亲若是在天上看到自己的女儿受到这般欺辱,一定会心痛不已。
温书禾一出生便没了爹,她最能共情这个小姑娘,自然不忍心看着她受苦。
阮修然冷笑一瞬,缓缓开口:“阮家待你不薄,你也该懂分寸。各房怎么教养儿女,轮不到外人置喙。”
温书禾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抬眼,对上阮映舒的目光,只是一瞬,女人就将目光移开了。
阮修然见温书禾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再次开口: “书禾,你温家将你托付于阮家,是盼你知书达理,修习圣贤之道。你年纪小,心肠软,这我不怪你。”
他顿了顿,眼底似有一丝沉痛,转而看向阮希,语气愈发沉重:
“但你要知道,小希是我亡妻留下的骨血,我夫妇二人待她,便是再严厉,也不过是盼她成器,莫坠了她母亲当年的声名。你今日当着诸位长辈的面,这般‘好意’揣测,倒显得我三房苛待于她,让人听了去,岂不是寒了人心?”
说完,他不再看温书禾,而是恭敬地对曹老太太道:“娘,是儿子教女无方,让这孩子失了分寸。今日便让她回去好生思过,抄几遍家规,也算给她提个醒。”
曹老太太拍了拍温书禾的后背,道:“你不是还有事?赶紧去忙吧。”
“这是怎么了?”阮雪樵的声音突然传来,他脸上带着笑意,“去旁的县办公正好路过,想着这个点你们还在吃饭,便来凑个热闹。”
“没什么事。”唐纫秋命下人去添了一把椅子,“你回来得正好,还没开始吃多少,饭菜也热着。”
“这孩子怎么还站着?”阮雪樵指了指站在曹老太太身旁的温书禾。
“大哥,你可是不知道,方才这姑娘没吃多少就要走,跟长辈顶嘴也倒罢了,还非让小希坐到她那里去。”王漫说道。
“爹…”阮映舒见状想解释,一旁的唐纫秋却按住了她。
“可有此事?”阮雪樵皱着眉头看着她。
虽说温书禾是温落晚家的小辈,可温落晚嘱咐过这姑娘待在阮家就必须遵循阮家的规矩,若自己宽容……
“嗯。”温书禾点头,“我今日被难题困扰,无心放在吃食之上,碰巧看见小希坐在那处夹菜不便,便想让她坐在我那里。”
“至于顶嘴,是我的不是了,我向三夫人赔罪。”
阮雪樵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孩子心地善良罢了。
“原来是这样。”他抚须,“那小希,你就收下你书禾姐姐的好意,坐在她那里去吧。”
王漫错愕,“大哥…这不合规矩。”
阮映舒的眉头终于舒展,主动拿起公箸给阮希的碗中夹了菜。
家主发话,阮希只好拿着自己的小碗坐到了温书禾方才的位置。
温书禾看着她,露出一个笑。
“阮郡守,你们先吃,晚辈告辞。”她弯腰行礼后就告辞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温书禾迫不及待地关上门,从床榻下抽出自己藏起来的信件。
京城送来的信有好多页,除一页是温大大写的,剩下都是她娘写的。
温大人怎么还是这般惜字如金啊……
温书禾撇了撇嘴,还是先打开了温落晚的信。
满篇不过百字,大概意思就是“我很好,你听话”。
服了。
她又去拆左闻冉的信,忙碌的公主殿下也只写了两页,里面竟然还夹杂了一百两银的银票。
读着读着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是她左妈疼她,知道魏言川克扣自己的钱,将他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并附赠了一百两银的银票。
啧啧。她又感叹。
有钱就是了不起啊,说话都这么叫人气得牙痒痒。
信里左闻冉特意提到,因为一百两银这种小面额银票家里没有,她还专门叫魏言川去质库换了一张。
其余貌似没说什么重要的了,同温大大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公主殿下说如果自己在九江受了委屈,只需要去当地质库传个消息,她马上就会从上郡杀过来。
还真是符合她左妈护犊子的性格。
正准备打开她娘写的信,她便听见房门被叩响,温书禾不满地啧了一声,只好将信重新藏起来,上前去开门。
温书禾一开门看见人就飞快地关上了,不给他一点反应的机会。
阮修然?
疯了吧?!这可是阮映舒的院子,他趁阮映舒不在私自闯入这里不怕被曹老太太发现家法伺候吗?
“开门啊~你说好这个点让我到你屋前等你的,你怎还羞上了?”
听到这带着酒气的声音,温书禾被激的打了个寒颤。
疯了!绝对是疯了!
她死死地抵住门,从自己暗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针囊。
温书禾现在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自己就跟家里的长辈学武了,不然现在也不会这般狼狈!
若不是自己从小对医术感兴趣,从祖母那处学了些皮毛,现在怕是一个自保的法子都没有了。
温书禾力气没多大,几乎是刚从针囊里掏出银针,门便从外面被推开了。
“阮修然,你冷静些!”温书禾缓步退后,试图安抚阮修然。
看着一身酒气、虎视眈眈走过来的阮修然,一时间她脑子里的人体穴位图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都这种情况谁还管穴位对不对啊?不扎死都算是好的!
这么一想,温书禾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凭着肌肉记忆,眼睛一闭,毫不犹豫地一针下去。
第7章 噩梦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阮修然栽倒在地,痛苦地哀嚎。
虽然没有预想中的晕倒那么好,但好歹安全了。
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见男人还疼的蜷在地上发抖,温书禾有些愣。
这是扎哪了?能疼这么久。
“阮修然!”
听到这声音,温书禾心里咯噔一下。
王漫怎么跑来了?阮映舒怎么管教的下人,怎么她自己的院子谁都能进!
脚步声越来越近,温书禾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关门吧,阮修然听到了王漫的声音肯定会叫她。
跑吧,这家伙还躺在她房里,再说了阮修然肯定知道是自己扎的他,跑了也没用。
算了,还不如装死。
温书禾心一横,无视在地上发抖的阮修然,拉开椅子坐在一旁写起了《尚书》的批注。
直到王漫冲进了她的屋子——
“修然!”她先是一声惊叫,连忙俯身去看丈夫的情况,又注意到了坐在一旁视若无睹的温书禾,气得头脑发昏,指着鼻子就骂:“你这姑娘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丈夫在你这里,他这是怎么了?”
啧,我还有一个多月及笄,现在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呢,她丈夫在我这儿不应该去问自家男人吗?问我做甚?
温书禾在心里暗暗怼她,不想理她,装模作样地坐在桌前就是不说话。
“别管她了,针!针!”躺在地上生不如死的阮修然喊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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