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和上郡,那便是家里和左妈送来的信了。


    “麻烦阮郡守了。”温书禾笑嘻嘻,接过信封。


    让左妈写信那可真是罕见,她会在里面写什么呢?


    似是想到什么,阮雪樵又道:“这几个月待在此处学习可有收获?若是觉得映舒教得不行,我可将你送到行知书院去。”


    “不必了不必了。”温书禾连连摇头,“映舒姐愿意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必再麻烦阮郡守。”


    阮雪樵想了想,也是,家中有个十五岁的状元,定是有独特的学习方法,不用去书院那等地方。


    “爹?”阮映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嗯。”阮雪樵扫了女儿一眼,“来看看这姑娘在此处学得怎么样。”


    女人闻言,本带着光亮的眸子忽地暗淡了一瞬,“这样啊——”


    “既然映舒来了,我便不打扰你们学习了。”阮雪樵道。


    “好”温书禾乖乖地点点头,“阮郡守慢走。”


    待她看着阮雪樵离去,转眼却看到了阮映舒黑着的脸,温书禾一时间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吗?映舒姐。”


    “看来你昨日功课完成得很好。”女人的声音有些暗哑,“不妨拿出来我瞧瞧?”


    “啊?!”温书禾傻眼了,平日里功课都是午膳过后检查,她一般都在那之前补完,怎么今天突然改时间了。


    要怨只能怨自己偷懒。


    “那个……我还没写完,能不能再给些时间?”


    “给些时间?”阮映舒的手扣在门框上,声音染上了些许寒意,“昨日我只布置了三页《尚书》的批注,甚至比往日还要简单几分,你竟然现在还未完成。”


    烦。


    温书禾平日里散漫惯了,家里人对她又是百般纵容,哪里需要受这委屈。


    在这个破九江待了四月,尚且不说学习之苦,光是不熟悉的饮食与突然变换的环境就够她喝一壶,更别提还有三房明里暗里的恶心手段,哪有精气神完成功课?


    “没完成。”温书禾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每日布置的功课我都是临你检查前补完的,此时检查,就是没写完。”


    阮映舒扣在门框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这姑娘在府上的事情都由自己操心,这么多天过去了无一异常,为何今日这般反常?


    难不成是因为她方才的失态,让小姑娘感到没安全感了?


    联想起这些天用膳时王漫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阮映舒不禁懊悔。


    这么些年,她早已习惯,可这姑娘虽是平民百姓,但一定备受家中人宠爱,哪见过这场景?


    阮映舒站在门口,看着温书禾。温书禾也看着她,胸口一起一伏,眼睛瞪得很大,但眼底已经开始慌了。


    她觉得自己话貌似说的有着重了,只不过拉不下脸来收回去。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温书禾觉得阮映舒会直接转身走掉。


    “抱歉。”半晌,扣在门框上的手滑落,只是轻轻吐出两字。


    温书禾一怔。


    她甚至都已经准备好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可谁知道这女人竟然给她道歉了!


    难不成她良心发现,知道自己布置的功课不知一般人能完成的?


    “是我没完成功课,你作何道歉?”


    “你是乖孩子。”女人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知道你方才说的话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在府上受到委屈了,所以才这般讲话?”


    阮映舒有七尺高,比她高两寸,平日里温书禾感觉两人差不多高,此时却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高度。


    随便派一个人去京城打听一下自己的名声便知道臭得可怜,“乖孩子”这种头衔也只有家中人会夸赞。


    那也是鲜少的事。


    可这个相识没过多久的女人,却说自己是乖孩子。


    “我能住在这里已经是郡守大人开恩了,怎还敢奢求旁的。”温书禾撇嘴,小声地说道。


    这话……看来是真的受委屈了。


    “怪我。”阮映舒说,“给姐姐些时间去解决,好吗?”


    温书禾一头雾水,解决什么?


    她知道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吗就说要解决,自负的女人!!!


    刚刚积攒的一点点好感都被这一句话搅得烟消云散了。


    “好吧好吧。”温书禾随意敷衍了一下。


    反正不查功课就行。


    阮映舒似是料到了她在想什么,唇角勾起,轻声道:“功课的话,本就是你应该当天完成的,但既然你说你常在授课前做完,那我今日便不打乱你的计划。”


    “但日后,我会在第二天不定时抽查,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姐姐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温书禾认栽般地闭上了眼睛。


    “那今天还上吗?”


    “嗯?”阮映舒没有听清,笑着问道:“方才说什么?”


    “我说!”温书禾猛地拔高音量,“今天还上课吗?”


    “你想上吗?”女人没有计较她的失礼,反倒关心起了她。


    那自然是不想的。


    温书禾早就习惯了在京城的潇洒日子,待在此处日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是个人都不愿意。


    观察着这姑娘的反应,阮映舒又开口:“那我再换一个问法,你想出人头地,步入<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成为家中的顶梁柱吗?”


    更不想了。


    温书禾敢打赌,若是自己现在说出自己家中的背景,眼前这个扬州阮家大小姐绝对会吓死过去。


    就皇帝陛下对她们家的疯狂猜忌心而言,别说步入官场了,就算是她真有本事能参加殿试,怕是一上殿就被风清渊那个老东西赶出来了吧。


    “没关系。”女人看出了她的犹豫,“既然如此,《尚书》的批注你不用做了。”


    温书禾心里一喜,这个软硬书终于看出来自己不想考举人了!


    “你是为了考举人才进我阮家的,这些天的学习成果我一直看在眼里,你很聪明,进步也很快。”阮映舒徐徐开口,“念在你年纪尚小,容易迷茫,我给你一日时间,你可好好想想当初为何要选择读书,今日又为何会犹豫。”


    温书禾:“?”


    “欸……”其实《尚书》的批注我还是可以做的。


    别这样对我!温书禾欲哭无泪。


    软硬书!你的心比石头还硬!你好狠的心!


    第6章 冲突


    温书禾不是故意偷听的。


    她只是单纯心情不好,逛到偏远附近,正好听到了阮修然压低了嗓子在跟人说话。


    然后她听到了“欠钱”二字,脚步就挪不动了。


    “阮三爷,我们不是说好了这月还钱,你这都拖欠多久了,我甚至还没给你算拖欠日期的钱,已经够不错了。总不能仗着你兄长是郡守就欠钱不还吧?”


    “五万两银子过了三月便到了六万多两,你们怎么不去抢?”阮修然低声怒骂。


    “您当初花的时候倒是逍遥快活,如今还钱又磨磨唧唧了?”男人冷笑,“这白纸黑字都写着呢,我们可是正当生意。况且您要知道,我们背后的人就算是刺史大人也不愿意惹。”


    温书禾只听见咚的一声响,而后阮修然颤颤巍巍开口:“再宽限我几天时间……”


    五万两,真能欠啊,阮修然不会赌去了吧?温书禾暗自咂舌。


    她觉得自己不该再听了,这事毕竟跟自己没关系,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趁着没人又蹑手蹑脚的溜走了。


    这事跟她虽没关系,但敢欠钱五万两,迟早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因为这事温书禾晚膳也没胃口,心不在焉地吃了点东西便对着曹老太太行礼要告辞。


    温书禾本就是讨巧的性格,相比较从小在阮府长大的几个孩子性格活泼了不知道多少,曹老太太很喜欢这个小辈。


    看出她今日兴致不高,老太太便拉着她的手问道:“今日这是怎么了?功课上遇到困难了?”


    “是。”温书禾扯起一个勉强地笑,“映舒姐今日布置的功课挺有难度,我还想回去琢磨琢磨。”


    阮映舒作为家中的嫡长女,位置离曹老太太不算远,温书禾说的话,她能清晰地听到。


    不过女人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听。


    阮家的家规严格,用膳的时候小辈绝不能说话。


    “看来映舒还是有些本事,能够把你难住。”曹老太太脸上有笑意,“那也要再吃些,不然晚上饿了没东西吃。”


    在阮家,过了饭点不论是谁都没有饭吃。


    “娘。”王漫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这姑娘明显是不爱吃,您就不要迁就她了。”


    这话看似是给自己说的,实际上确实在说温书禾给脸不要脸。


    “没有不爱吃。”温书禾不可能吃一点亏,“老夫人宠爱我,我受宠若惊,只不过今日被难题困住,无心放在吃食之上,一时间闹了误会,还望三夫人见谅。”


    其实王漫说得是对的,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实在是吃不惯这边的奇怪菜肴。若是娘看见现在的自己,肯定要骂她又不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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