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其名曰是京城有最好的教书先生,实际上是放了个“质子”过去好叫皇帝安心。


    看样子,这扬州阮家和旁的家族没有什么差别,为何温大大选择将自己放在这里呢?


    温书禾想不太明白。


    琢磨了一会儿,又想到温大大在这个年纪时都已经高中状元了,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小时候没好好读书,光顾着与祖母和左老爷子游山玩水去了。


    不然也不会连这么简单个道理都不懂。


    一路打听到阮府前,温书禾一眼便注意到了站在府前仪态端庄的姑娘,眼眸不觉闪出一抹惊讶。


    那人身着一袭浅绿色长裙,身形挺拔,双手放置身前,只不过看不清其脸上的神情,难以分辨她站在府前做什么。


    再看看自己,灰头土脸,蓬头垢面。


    这么上门,是不是不太好?


    温书禾思来想去,手上的一两银子并不够她在成衣铺买件什么像样的衣服,还不如……借此来探探这具有“天下第一家规”名门的家教。


    这么一来,小家伙也就无所顾忌,大步走向站在府前的人儿,直愣愣的对上女人的眸子。


    “你便是书禾了吧?”女人注意到了她,嘴角含着笑,语气非常和善。


    这个女人……很漂亮。


    不是说阮家的几位姑娘至今都未婚配吗?她还以为是长得不好看,没想到竟然这般貌美。


    初看时,眉目舒展如春水映月;行止间,心绪安然若花影映窗。


    “我是。”她点点头,心里却在鄙夷自己方才因对方好看而愣了一瞬。


    “听家父言你一路舟车劳顿,定是累了,快些进来吧。”女人招了招手,很是热络地对她说道。


    这么热情?温大大不是说她的身份只有阮郡守知道吗?


    这倒使向来大大咧咧的温书禾有些拘谨了。


    “您怎么称呼?”她斟酌开口。


    “书禾妹妹好生客气。”女人又笑了,“我名阮映舒,映照之映,舒展之舒。”


    软硬书,真是个有趣的名字。她觉得好笑。


    温书禾是家中唯一的一个小辈,平日里长辈要么叫小名,要么叫书禾,“书禾妹妹”这种称呼,她还真不习惯。


    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阮映舒便道:“吃饭了吗?”


    “尚未。”提到吃的,温书禾来了劲。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东西。


    “正好,下人们已经在备了。你初来乍到,不熟悉环境,我派人将吃食送到你的住处。走,我领你去你的院子。”阮映舒很自然地牵起了她。


    反观温书禾,脸都绿了,下意识地将手抽回来。


    刚相识便拉手,这阮家小姐还真是“热情”。


    阮映舒也有些愣,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她连连道歉。


    温书禾一直都臭着脸。


    不过能看出来,阮家的家教确实不错。若她这么对京中的那些大小姐,她怕是早都被骂死了,更别提她现在穿的粗布衣衫,是一个不知名的庶民。


    自来熟小姐极其有耐心地跟她絮絮叨叨了许久她都不怎么在意,直到听到了科举。


    她猛地瞪大双眼。


    不对吧?来的时候没说要参加科举啊!


    这个温伴鹤又骗她!!


    “怎么了?”阮映舒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父亲说,你自幼苦读,饱读诗书,虽只有十四岁,但自信能在明年的解试中取得举人。父亲欣赏你的学识,又念在你家中贫寒无钱继续读书,便邀请你来阮府暂住,你不必紧张。”


    “若是你想去郡学读书,我们阮家绝对支持,但……”阮映舒沉思了一下,想到这个小姑娘如此内敛的性格,若是去了郡学怕是会被欺负,“但若是你不嫌弃我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你还会教书啊?”温书禾没想到自来熟小姐竟然还会教书。


    当初温大大与左妈一手创立的女子书院主教读书、识字以及德行,而当朝科举主考经义、诗赋、策论,这阮映舒一看就是自小被培养的宗室女,难不成还对科举有所涉及?


    “不瞒你说,我先前曾是九江郡女子书院的先生。”阮映舒脸上有一种温书禾看不懂的表情,“我研究过历代以来所有地区的科举试题,助你科举,应不成问题。”


    能成为女子书院的先生确实需要一些真才实学,不过温书禾更加好奇的是,既然她研究了这么多科举试题,为何不去参加科举?


    看这样子,温大大是铁了心让她考上举人才能回京。郡学人员嘈杂,她不喜欢麻烦,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就算自来熟小姐教得没用,她也可以在清静的地方靠自己。


    “好,多谢阮大小姐好意。”温书禾站起身对她拱了拱手。


    阮映舒有些赞赏地看着这个姑娘。


    初见这个姑娘,虽是一介平民,但却气度不凡,又谦卑有度,能让父亲夸赞的人学识定然不差。不说举人,说不定还能以这般小的年纪考上进士。


    在溯国,这个年纪考上举人的不多,考上进士的更是难寻。


    不过有一个人,十五岁就考上了状元,历经坎坷,现在已经成了手握重权的执宰。她是天下许多读书人崇拜的对象,包括阮映舒。


    “家中有规矩,不得这般称呼。”她道,“你唤我声舒舒姐便是了。”


    她二人中都有这个音。这难以启齿的称呼……


    自来熟小姐真是够自来熟的,高祖当年要是有着本事,五年就能统一国家吧。


    “我可以不这般称呼吗?”温书禾露出一副忧伤的神情,“我与我的阿姐自小相依为命,亲密无间,可是她早早嫁人,许久都不能相见。”


    阮映舒好似理解了她的意思,道:“没事,往后你可以将阮府当作自己家一般,将我当作你的姐姐,我会和下人们说好,轻易不到你房间里。”


    温书禾:“……”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她根本就没姐姐,这么说只是为了不叫阮映舒“姐姐”而已!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烦?


    罢了。她住在北院中阮映舒旁边的厢房,地方很宽敞,对于一个“平民百姓”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在人家这里白吃白喝两年,叫叫人没什么。


    “映舒姐以后唤我名字便是,不必如此客气。”她说道。


    “那叫‘小禾’,可行?”女人斟酌开口。


    “自然。”


    门外传来叩门声,看来是饭菜送到了,阮映舒起身去开门,嘱咐了两句便前去用膳了。


    温书禾松了口气。


    真是比伺候佛还麻烦。


    第5章 乖孩子


    在阮府上待了些时日,温书禾差不多摸清了这里。


    阮家地位最高的曹老太太,是阮家三兄弟的生母,虽已有六十,却依旧精神饱满,家中的大事都由她来决定,她能进阮府并在此住下,也是曹老太太点头的。


    大房便是阮雪樵这一脉,当家夫人唐纫秋乃扬州都指挥佥(qian)事(省军区下的副司令员)的嫡长女,为其诞下一子两女。九江郡这些年来一直是扬州各郡县交税最多的,估计不久以后阮雪樵就会升官。


    二房阮云璋,商贾之辈,带着独子在外四处奔波,仅留妻子一人在家,常受到三房的欺压。


    说到这个三房,温书禾就觉得恶心。


    阮修然是曹老太太最小的儿子,今年仅有三十,看名字便知道深受老太太喜爱。原妻是东城县县令的小女儿,嫁进来三年后突然横死在家中。碍于阮家的势力,县令不敢追究,此事不了了之。


    后其纳王漫为妾,生下两个儿子。


    阮修然的原配究竟是怎么死的尚且不说,但此人风流成性,好吃懒做,惯会装可怜。王漫更为恶劣,处处与当家夫人作对,却又仗着丈夫的宠爱在曹老太太面前颠倒黑白。


    他与原配生下的女儿在阮家生存得极其困难,甚至境遇还没有她这个外来者好。


    温书禾全部都看在眼里。


    而且因为她的身份整个阮府仅有阮雪樵一人知晓,所以这几个月没少受到三房排挤。


    不知是王漫这个女人心胸狭隘还是没事找事,她有一次竟然听到下人在议论自己的身份,说她是阮雪樵的外室女。


    简直是胡闹。如果这事被刺史大人无意听去了,那对阮雪樵的仕途将会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正想着,门外传来叩门声。


    自来熟小姐……哦不,现在是自来熟先生了。


    每逢早膳过后,阮映舒都会到她这里检查她昨日的学习成果,看她有没有记住,顺便提一些极其刁钻的问题,叫她苦不堪言。


    这女人确实有真才实学,但也十分严格,规矩多也便罢了,布置的作业,那才是每日叫她头疼不已抓耳挠腮的事情。


    一开门,温书禾一愣,忙行礼道:“阮郡守。”


    阮雪樵摆摆手,从袖中取出来两封信,道:“京城和上郡送来了两封信,下人送来我不放心,便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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