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日迢迢_潇潇渔歌 > 第19页
    平日里的言谈举止有违礼法,常常惹人非议,他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谁劝都没有用,白家老爹把他吊起来打,都改不了的傻病。


    第三日深夜,万籁俱寂,家家户户熄灯,上榻安歇之时,一个体格强壮的青年小厮在藤落家后院墙扶着梯子,白流光掖起袍角,悄咪咪爬上了两人高的墙头。


    但是,白大公子手无缚鸡之力,又被下人伺候惯了,只能坐在墙头等待,等壮力小厮爬上来,把墙外的梯子顺到墙里,先跳下来扶住梯子腿,保证不摇不晃,稳稳妥妥,白流光才能慢悠悠爬下来,进入到了藤家后院,熟门熟路地摸去了藤落的闺房。


    藤落心中记挂着叶成幄何时归来,每日夜里睡得都很晚,室内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正聚精会神地摆弄胭脂,着实被窗棂的响动和男人的呼唤声惊了一跳。


    “落落,落落……”白流光屈起食指,轻敲木制窗框,压低嗓音,也压不住心底的亢奋。


    “落落,我是流光哥哥呀,这么晚你还没睡呢,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咱们多年未见,流光哥哥真的很想你,你还好吗?”


    藤落靠近窗边,深呼吸,大半夜的,实在不宜太过喧哗,惊动了孩子和五伯伯都不好,若是再惊动了邻居,藤落又该在这条巷子里出名了。


    所以,藤落努力压制内心的烦躁和无奈,轻声问道:“流光哥哥,你是真的关心我过得好不好吗?”


    “当然了,落落,难道你忘了吗?你离家出走之前,我是要娶你为妻的,我不止一次向你坦露过我的心迹,难道你不相信流光哥哥对你的真情吗?”


    白流光急声辩解,藤落冷声回道:“我看是流光哥哥记性不好,我是因何离家出走,遇人不淑,年纪轻轻守寡,落得如此凄惨下场,流光哥哥忘记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白流光张了张嘴,嗓子一哽,把未出口的知心话儿咽了下去,过了三五个呼吸后,他才满怀愧疚,喃喃说道:“落落,那时候我年轻任性,不通世俗礼法,只知道见你就高兴,喜欢你就想对你说,从来不知那般举止会给你带来诸多烦扰,也怪那帮俗人不解风情,没有良善之心,才害的你去别处寻生路,你是该埋怨我的!”


    “流光哥哥,前尘往事不必再提,如今,你已为人夫,为人父,我也有孩子要顾,不通俗物人情的话,也不必再说。人既生于世,就当守规矩,懂礼法,无论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自己都好,还请流光哥哥做事,前瞻后顾一些,免得伤人伤己!”


    藤落苦口相劝,白流光却听差了音,只注意到为人夫和为人父这句话,立即把脸贴近窗户,音量都提高了两度。


    “落落,我这么多年是有长进的,一直在按照世俗礼法活着,娶妻生子都是父母安排,并不随我的心意,完全是为了传宗接代,给父母尽孝。我钟情你这件事,多年不变,做不得假,落落千万不要怀疑我的真情!”


    就是这样,白流光的脑袋里只有他自己的喜恶,三十而立的年纪,也不知道他的“长进”指的是什么?


    “流光哥哥,你既钟情于我,就该爱护我,不该半夜三更闯入寡妇院内,说些情啊爱呀的孟浪之言,若再被别人瞧见,传了闲话,你让我还怎么在此处立足?难道流光哥哥爱我之心是假,想要逼迫我再次流落他乡才是真吗?”


    “不是的,不是的……”白流光急的舌头都打了结:“我就是想见你,和你说说话,在人前不太方便说,像从前一样半路拦着你,怕你生气,也怕别人说三道四,就想着夜里偷偷来说。是我太傻太笨,落落别生气,下回我再不敢了……”


    “还请流光哥哥赶快离开,也不可再有下回,你我从今以后不见,相遇也应互不相认,只当陌生人才好……”


    白流光更急了,连声说着:“落落,你别生气,别生气,你听我说完,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想抬你过门,明日我就回老家禀明父母,差媒人上门提亲。我们有了名分,就可朝夕相处,大大方方恩爱,那些闲人再也不会污蔑落落。我一定好好对你,也会对你的孩子爱屋及乌,天长日久,你一定会感受到流光哥哥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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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情郎


    我对你的真心不感兴趣!


    藤落和白流光没说上几句话,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却感觉比翻山越岭采一日山货还累人,身心俱疲。


    “流光哥哥,多年前,你不止一次向父母提过娶我为妻的话,都不能成。如今你有正妻有子嗣,我虽带着孩子艰难生活,也不可能为妾。你我之间的缘分寥寥,该放下就得放下,各行其路,各自安好!”


    藤落停住话音,等白流光反驳,男人却是沉默,映在窗子上的剪影,垂着头,一动不动。


    这是听进去了?听明白了?


    藤落再接再厉地劝导:“从前,流光哥哥对我说尽情话,怎奈那时的我年纪小,不懂得什么,无法回应哥哥的心意。而后我出走多年,嫁为人妇,经历诸多酸甜苦辣,早已识得男女情爱,真心托付与他人,覆水难收,更是不可能接受流光哥哥。你我从今以后只留着兄妹之情,遥遥相望,互祝安好,也是人生美事……”


    “落落……”男人终于不再沉默,说出的话却让藤落摸不着头脑。


    “我那妻子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对她无有倾慕。但她进门后,孝敬公婆,养育子嗣,理家安宅,每日每事都是尽心尽力,并无过错。这世道艰难,我若休了她,就是在逼着她去死……”


    “啊?”藤落磨了磨牙,不知道这话还怎么说下去。


    你说东,他说西。


    你说晴,他说阴。


    你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


    藤落气结语塞,白流光却口气坚定,信誓旦旦:“落落,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绝不让你受委屈。”


    “啊?我不想你安排什么,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不等藤落再说些什么,白流光已经转身大步离去,由小厮扶着梯子爬过墙头,不管明日还要到衙门里办差,连夜赶回了八十里外的白水县老家。


    正所谓“先礼后兵”,今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能让白流光的榆木脑袋清醒几分,最好不过。


    若是那一根筋的傻男人执迷不悟,藤落可没闲工夫与他纠缠下去,再敢临门,不复从前心慈手软的女人,就会收起好耐性,不介意给他下点药,或者胖揍他一顿。


    一连五日,家里家外一片安宁,藤落提溜着的小心脏放了下来,却没有料到第六日晚间的变故,既是惊心动魄,又很啼笑皆非,简直是一夜荒唐。


    十月初九,整日无事,临近傍晚时,天空阴沉沉,飘起了细密的小雪花。


    藤落拎着一包糕点踏入家门,金婆子的餐食已准备妥当,李婆子正在伺候繁生和蔓蔓净手,只有茂茂不听招呼,躲在自己房间里数银子。


    遥洲比吴县富裕,有繁生招揽生意,茂茂的小布兜已经藏不下太多银子,藤落就为他定制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箱子,放在床头。


    茂茂的一天,睁开眼先数银子,临睡前还要数银子,除了吃饭,睡觉,雕木头,就是数银子。


    只是他脑袋瓜儿不灵光,数一遍数不清楚,数二遍又记不住,总数不超过五两,他能数上半个时辰。


    藤落千哄万哄,把他哄到餐桌上,喝了一碗热汤,吃了几片瘦肉,他又回去数银子。


    当然,茂茂的小木箱子里不仅有银子,还有许多他认为是宝贝的东西,几粒种子,几片干树叶,用旧的帕子,漂亮的小珠子……


    每个不起眼的小物件,都有一个了不起的小故事,隔上几日,茂茂心血来潮,就要拽上母亲,仔仔细细地讲述一遍。


    藤落耐下性子倾听,还时不时地附和几句。


    “这是大茂茂的荷包,装了很多银子……”


    茂茂举着叶成幄在吴县塞给他的空荷包,语序混乱,却是细节满满,连叶成幄说话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夜深,无风,初雪如棉,静悄悄飘落。


    “茂茂,你喜欢大茂茂吗?”


    藤落抚摸孩子的肩背,动作轻轻的,声音也轻轻的。


    “喜欢啊!”茂茂窝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喃喃着:“茂茂第一喜欢娘亲,第二喜欢千里叔叔,第三喜欢大茂茂,第四喜欢蔓蔓和繁生,我还喜欢很多很多人,谁对茂茂好,我就喜欢谁……”


    藤落给熟睡的孩子掖好被角,挑亮靠墙长案的烛火,举着另一个烛台推开房门,绵绵细雪下成了鹅毛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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