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日迢迢_潇潇渔歌 > 第18页
    桌椅板凳,床褥铺盖,装饰摆设,一应物事俱全,皆是崭新。


    藤落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瓷质细腻,色彩柔和,打眼一瞧就是名窑出品,不由得再次心内感叹道:“权势,果然是个好东西!”


    藤落放下茶杯,转身微笑,对东子客气道:“多谢小哥,准备得如此周到,都很合乎我的心意。”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奴才应该做的。”东子连忙把腰身又压弯了两度。


    “夫人,未免咱家院子在此片民宅太过打眼,奴才只安排了两个婆子,明早上门,一个管后厨做吃食,一个照顾孩子做粗活,不知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


    “很好,正该如此,我只是一个在胭脂铺子服侍人的梳妆娘子,家里怎能前赴后拥,奴仆成群?还是小哥想的周到!”


    “夫人客气,夫人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可派李婆子传话,奴才必会随传随到!”


    藤落亲自送东子出了门,再回来时,看见三个孩子兴奋地满屋子乱跑,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家。


    可怜的孩子们,年纪不大,都经过食不果腹的艰难岁月,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奢华的摆设和用具。


    藤落搂过茂茂,轻声问道:“茂茂,你喜欢这里吗?”


    茂茂拍手,喃喃道:“茂茂喜欢漂亮房子,喜欢吃肉肉……”


    东子办事果然细心,知道今日闹得太晚,夫人和大公子的餐食没有着落,就在春风楼订了一桌酒菜,一家老老少少围着山珍海味大快朵颐一顿,都很是满足。


    藤落用帕子轻轻擦拭茂茂流油的嘴角,在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儿,她不仅要让茂茂现在高兴,还要让他的后半生享尽荣华。她要她的茂茂,前半生有父亲和母亲的爱护陪伴,后半生有一母同胞的兄弟为他遮风挡雨。


    藤落不管天意难违,也不管命运多舛,她只要她的茂茂是来人间享福的,谁也别想挡她儿子的锦绣人生路。


    第二日一早,藤落没有去胭脂铺子,而是带着管后厨的金婆子,去街上买了很多食材,做了几小坛子的酱菜,按照叶母教授的方法,都是叶成幄喜欢的口味。


    藤落与婆婆在杨家村相伴的一年多里,叶母失了丈夫,愈加思念儿子,经常叨咕叶成幄的喜好,为了以后儿媳妇可以伺候好宝贝儿子,很是仔细认真地教授藤落做饭食。


    他的好夫君吃糖蒜,要吃酸口的。


    吃干粮,无论是小米糕,粗粮窝窝,还是白面炊饼都要甜甜的。


    早起吃米粥要黏黏糊糊,配上煎鸡蛋和酱黄瓜,酱黄瓜里面要有韭菜花才好。


    喝鸡汤要微辣,馄饨汤里要加芫荽不能加醋,做炖肉,肥的要比瘦的多,不爱吃鱼,吃鱼也只吃大鱼,因为他小时候被鱼刺扎过嗓子……


    叶母还教了很多很多,藤落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把各个小坛子密封好,放在阴凉处,翘起嘴角,止不住玩味的笑意。


    做不来他喜欢的女人,就做他依恋的娘亲,不会把他当男人爱,就把他当儿子宠。只要能在男人娶新妻之前拢住他,假装他奶奶,假装他女儿,在藤落看来,都不是个事儿!


    栖霞姑姑对藤落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怎么着?你上蹿下跳蹦哒二十来日,就是为了让你称霸遥洲城的前夫君,把你当外室养起来?”


    “慢慢来嘛!”


    藤落把刚刚调制好的几色胭脂,分别抹在手背上,鉴赏对比,思考如何调色和增香,与栖霞姑姑谈起自己不甚光明的未来,语调闲适。


    “大事能不能成,我还真的没有把握,先把不起眼的小事做好,再说吧!”


    比如调胭脂赚银子,藤落就做得很好,也做得很来劲儿。


    栖霞姑姑常夸她有天分,她自认为,第一步迈得很成功,游走在遥洲城各个权贵的后院里,帮那些贵妇人打扮争宠,顺便探听了很多不为外人道的私隐。


    茂茂随了娘亲,也喜欢赚银子,每日早起,繁生和蔓蔓写字读书,茂茂摆弄他的木头玩意儿。


    吃过午饭后,几个孩子就会换成粗布麻衣,打扮成贫民子弟,提着装满木雕的小箱子,到闹市里穿梭贩卖换银子。


    只是东西的价格要茂茂说了算,看这个人顺眼就便宜些,看这个人不顺眼,给多少银子都不卖。


    但是,茂茂是个小财迷,甭管如何喜欢一个人,谁也别想不花银子白拿走。


    若是遇上买卖不成,出言不逊的顾客,胆敢辱骂茂茂是傻子,脚步踏出闹市就会被一群乞丐围住暴打,报官都抓不着人。


    若论混市井,繁生属第一。


    西北风吹光了树叶,河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藤落为孩子们添置了夹棉的衣物,翘着首等待,没等回叶成幄,却迎来一个可恶至极的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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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流光


    那一日,东子带着数名佩刀武士闯进藤家宅院,大刀明晃晃一比划,别说曹氏腿肚子发软,就是藤子翼也没见过这副阵仗,抖着嗓子喊了一句报官,与他交好的衙役就被五花大绑扔在他的脚边。


    作为识时务的君子,只瞄了一眼他鼻青脸肿的好兄弟,藤子翼就一跳两丈远,麻溜儿地,搂着媳妇拉着孩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是,那么大的宅子,怎么能说丢就丢,藤子翼不甘心,到处托关系打听,求到了表哥白流光,白流光又替他求到了堂叔白百财,得知东子是成王身边伺候的下人,才不甘不愿地放弃了抢回来的想法。


    当然,打死白流光和藤子翼,他们也想不到,藤落会和叶成幄有什么关系,掂量来掂量去,所有人一致认为,藤落不学好,搭上了成王的下人,做了东子的外室。


    藤子翼死了心,白流光却来了精神,正好今年秋收时,他在粮草储存农业管理方面,展现出了一丁点才华,得到古知府的赏识,被堂叔白百财提拔到手下做通判。


    自从白流光得知藤落归来的消息,心里就长满了野草,每日上职都神不守舍,起早贪晚,鬼鬼祟祟地瞄着藤宅,还曾经数次跟踪过藤落。


    经过十多日的观察,白流光发现藤落时常独来独往,除了在胭脂铺子做工,就是回家照料孩子,宅子里更是干干净净,连一只成年的公狗都没有。


    白流光心内窃喜,若是他的小姑娘守寡没有男人,他愿意接她回家做二房,视她的孩子为己出,以偿年少时的夙愿。


    夜色已深,一向视礼法为无物,随心所欲惯了的男人,满怀不轨,敲响了藤宅的大门。


    五伯伯并不识得白流光,见他穿着绫罗绸缎,玉树临风,不像不识礼节之人,怎会半夜三更来访?


    “公子是哪位?有何贵干?”五伯伯虽心有疑惑,还是客气地询问。


    白流光拱手施礼:“老伯,在下姓白名流光,与藤府的小姐乃是旧相识,听闻落落归家,甚是欢喜,特来求见,烦老伯通禀一声!”


    “白……流光……”五伯伯低喃,总觉得这名字异常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白流光善解人意,替五伯伯解惑道:“在下的亲姑母嫁做落落的堂叔为妻,我们也是表亲,不是外人呢……”


    白流光话音未落,就迎来满脸唾沫星子和一声暴喝:“滚!”


    “哎呀呀……”风流倜傥的白家大公子抹了一把脸,愕然道:“这话是怎么说地呢?”


    五伯伯转圈儿,没找到趁手的工具,眼光乱扫,突然一定,动作极快地抽出了一根铁制的门栓,兜头就砸了过去,同时怒骂道:“姓白的龟孙子,竟还敢登门?害了我家小姐,此仇不共戴天,拿命来!”


    “哎呀……哎呀呀……你个老匹夫……哎呀呀……这是做甚呦!”


    白流光抱头鼠窜,五伯伯身有残疾又年岁渐老,自然追不上壮年腿长的大男人,几个回合,就被他逃出巷子,了无踪影。


    五伯伯栓好门,进了内院,犹不解气,骂骂咧咧道:“白家那个杀千刀的登徒子,真是个死不要脸的,若是再敢上门,我一定要打断他的狗腿!”


    藤落无言,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前些年,吃苦遭罪之时,想到白流光,实实在在地憎恨过。


    此去经年,年岁渐长,识得人性之后,再想起白流光,反倒没了丝毫感觉。


    虽说当年是因为白流光的孟浪而引来闲话,藤落才在堂叔的殴打斥责之下离家出走,而后被自己的亲姑姑出卖,开启了更加惨淡不幸的人生。


    但是,没有白流光,藤厚堂叔就能善待藤落吗?为了留下宅子,省一笔嫁妆,他并不会比藤落的亲姑姑做得更好,只会更差。


    白流光那个人,算不上坏,只是性情异于常人,天生的痴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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