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期通知是一周前发的,你完全有时间告诉他们取消行程,可是方知许,当时的你干了什么?”
“比赛取消了我照样得训练,每天忙的昏天黑地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方知许梗着脖子哼哼。
方知有睨了他一眼,“是吗?我怎么听朋友说,你们那边取消比赛的第二天,你就跑拉斯维加斯快活去了呢?
给爸妈发信息的当天还在赌场里待着。”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啊?!爸妈都信了我的话,你在这计较什么?方知有,你怎么那么小心眼!”
说罢,方知许还想像儿时那般狠狠推方知有一把趁人不备逃跑,可当下真的实行,面前的人纹丝不动不说,他自己的胳膊还被怼的生疼。
“嘶……”
没理他的叽歪,方知有当即开口继续:“你说我成心不给爸妈治,当初的病例和花费我的手机里还有记录,你要看吗?
咱们同样都是在备赛,你在央求着父母出国看你的比赛,最后却耍了一道自己去快活,丢下爸妈带着病回来,你知道当时他们还没下飞机就不行了吗?
而我们当初赛事方在雪山中没被牵连,我本可以正常参加比赛,但是接到爸妈的电话我还是选择了回来。
衣不解带在医院外面陪了他们半个月,到最后我收到了两盒衣冠冢的同时,我也失去了第二年的比赛资格,因为没有上报赛事组私自离开。
方知许,既然你准备今天找我算账,那咱们就算个清楚,运动员的黄金时间没几年,我活生生被耽误的24岁,我想问你怎么赔?
聊完爸妈,咱们再来说说安安。
这个孩子是你当初不听家里的让人女孩非婚先孕生出来的,毁了人家赵琳的同时,你有正视过这个孩子一眼吗?
你有拿他们母子俩当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赵琳生下他的第二天你就跑了,留人家孤儿寡母天天在家受爷爷奶奶的冷脸和刁难,但凡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赵琳不会受不住扔下只有四岁的方浔安独自走。
我没结过婚,也没有过自己的孩子,但我是个人,我去办安安收养协议的那天,我远远的看见赵琳了,她当天那个眼神,还有深深的一躬,我能记一辈子。
方知许,我养方浔安不是因为他是你的孩子,是因为赵琳实在是倒霉透了这辈子遇见你!”
“那个女人自己生的孩子是残疾,还怪我不要他们吗?
你懂不懂什么叫先天性发育迟缓?!
这意味着这个孩子这辈子都是一个傻子,我当初生他是因为车队里的人跟我说干我们这行的一定要留个后以防万一,为什么别人家小孩都那么可爱,我生下来的孩子就是个傻子?!
我不可能养个傻子拖累我的一辈子!”
方知许的声音很大,可此刻的方知有已经感受不到聒噪了。
他平静的看着方知许,声音平和但有力,“所以你当初让赵琳养不起就把孩子丢孤儿院,然后想办法让孤儿院联系我。
你的人生不可以被拖累,我的就可以。”
“我这么做没有我的道理吗?”方知许喊:“你都已经拿了冠军了,我还在车队里当替补,你已经享受过掌声和追捧,你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的人生没有遗憾了……”
方知有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是说给别人,还是在安抚自己。
“你,你别给我整这死出!”
方知许的吵闹不断,但是方知有已经彻底没心情理他了,就看着他如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直到他骂够了,才狠狠闭了下眼淡淡道:
“安安具体如何现在我是他的监护人,从此我不会再信你,和你朋友的一句话。
方浔安的事情不用你管,也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什么叫打扰,明明是你把孩子送去那个破地方……”
方知许一句话没说完,方知有先一步蹙眉打断。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去疗养院?”
“什么意思?”
“这家疗养院是你们车队里一个叫高洋的告诉我的,说你一定要求孩子去那养病。”
“我没……”
一句话方知许也懵了,他垂下眼睫想了半天,才意识到方知有还在这,立刻转换思绪,重新如斗鸡般昂起头颅,用鼻孔看人说:
“对!是我让高哥跟你说的!
高哥家是做大生意的,他的话一定没错!
是不是你啊方知有,你犯蠢送错地方了……”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方知有今天算是切身体会这句话了。
算了,随便吧。
既然方知许觉得高洋可信,觉得这个让他去祸祸女人未婚先孕抛妻弃子的人是真心的朋友,那他自然没什么话可说。
就这样吧,就让方知许跟他这个贴心的朋友好好玩,最好一辈子不离不弃。
懒得再讲其他,方知有后退一步指指墙角又指指自己唇边。
“医院有无死角监控,你这一巴掌已经可以报警了,你要不现在走,要不我去做伤情鉴定。”
“你要赶我走?!”方知许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我在北京又没地方待,我不去你家我还能去哪?!
方知有!方知有!”
没再管叫嚣跳脚的人,方知有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爸妈,您们在天有灵,我真的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您们的恩情我以后慢慢还,但是小弟这边,我不想管了,还请您二老恕罪。
----------------------------------------
第65章 都过去了
凌晨,凉水被一把把泼在脸上,五分钟后,方知有总算感受到了些许生机。
轻手轻脚的走回病床边,方浔安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两条纤细的手臂上缠满的纱布。
尽管有了遮挡,方知有还是不可抑的想起几小时前见到的画面。
忍着难受把孩子放在床边的手往被子里掖了掖,确定药物和机器都没问题,方知有才勉强放下心坐在旁边的硬板凳上。
公立医院的陪床条件很差,但如今的关头,也没有人会在乎这个了,能有个待着的地方,已是万幸。
熬了许久的眼睛很是干涩,方知有试探的转了转眼球,下一瞬,他的余光中出现了不曾见过的物品。
他们今天刚住进来,本该空荡荡的床头柜上此时摆放着一个小型医疗药品盒。
方知有好奇伸手,靠近的刹那,他闻见了熟悉的气息。
心跳在这一刻有了剧烈波动。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重,温书煜身上其实也是消毒水的味道,可是他总觉得不一样。
分辨不出来时间,但距离他离开总归没多久。
方知有才不会天真的认为这是医院给患者的标配,此时这个小箱子能出现在他面前,那只能是……
温书煜知道了。
也是,他早该知道的。
是自己懦弱,不知道该如何说,就一直憋着不开口,藏来藏去,倒是酿成了大祸。
方知有自嘲的勾勾唇角,垂眸从盒中抽了根棉签,将其用碘伏浸湿后,颤抖的指尖还未碰上麻木的唇角,泪水先一步落到了手背上。
呆滞的看着这滴陌生的晶莹,在方知有的意识中,他好像从有记忆起就没哭过,今天怎么,怎么就……
忍不住了呢?
……
车辆在空荡的街道上畅通无阻,车停下车关门一气呵成。
等网约车从自己面前缓缓消失,温书煜依旧顶着寒风站在路边,身上穿着破旧单薄的白大褂。
医院的配餐室没有隔音可言,他清晰的听到了两人交谈的全过程,直到方知有推门离去。
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孩子,温书煜想过很多种可能,他甚至差一点就劝动自己接受方知有和女人组建过家庭的现实,可是……
眼下的结果,还不如他有过一个美好的家庭。
起码那段过去方知有是开心的。
哪怕他不是,温书煜也接受一辈子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以及那个可怜的男孩身边。
但……
上学时,老师教会了他如何救治一位病入膏肓的患者,然而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曾经受到的伤害该如何缓解。
那是一段黑暗且不为人知的过去,这一刻的温书煜多么希望世界上有时光机,他好想回去抱抱小时候的方知有。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成长过程中缺少父母陪伴已够难熬,如果亲身代入方知有的过去,温书煜觉得,他大概会死。
他的方老板真的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
独自一人乘电梯上楼,温书煜默不作声的进屋,开灯,换鞋……
转身的瞬间,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彻耳边。
温书煜当场被吓得愣在原地,视线随着声源扫过去,意识到是什么掉在地上的刹那,他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