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知有刚才放在鞋架上的礼盒,在没有任何碰撞的前提下,轰然倒地。


    不早不晚,偏偏是在他进门的这个瞬间。


    温书煜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在这一刻,他不得不相信神明的存在。


    僵硬的蹲下靠近礼盒,不等他真的打开这个礼盒,温书煜就感到了阵阵心慌。


    冰凉的指尖伸出又缩回,如此反复几次,温书煜依旧没有勇气打开这个薛定谔的礼盒。


    借着旁边的墙壁起身,他动了动失去感知的双腿,一瘸一拐的转身向屋里走。


    他受不了了,这个荒诞的世界,他真的快要受不了了,为什么不能对他的方老板好一点?!


    方老板这么好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


    温书煜想不通,那就干脆不想,他把自己整个人丢进沙发里,竭力张开嘴大喘气,可真的吸进肺部的空气却是微乎其微。


    视线偏移,毫无焦距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落地窗上,透过玻璃的折射,他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究竟是多么的狼狈。


    他的眼睛红的不成样子,鼻尖酸涩,温书煜想哭,可波动的极致的情绪根本无从发泄。


    草了!


    温书煜猛的站起身,三两步冲到玄关,一把掀开跌落在地的礼盒。


    果然,里面的琉璃手办碎了一大块。


    尽管部分缺失,可那个形态,那个动作,温书煜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喜欢了8年的人。


    21岁的温书煜花大钱都不曾见过的手办,却在他29岁的当天,眼睁睁的碎在了他面前。


    破碎的琉璃边缘很锋利,可是温书煜不在乎,此时此刻,他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穹野,是他的方老板。


    方老板,是他追随了多年的穹野。


    ……


    白色雅阁飞驰在北京凌晨的街头,失去理智的温书煜一脚油门下去,发动机轰鸣的同时,一个漂亮的飘移让车辆稳稳的停在停车线内。


    剧烈的后坐力带着他整个人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原处,无视掉方向盘上的点点红色,温书煜面无表情的拿出手机编辑请假信息。


    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温书煜的唇角僵硬的上扬几分。


    都到这个关头了,他竟然还有心情确定明天确实没有安排手术才决心请假。


    温书煜啊,该说你什么好呢?


    他几乎是一路‘闯’进医院住院部的,无视掉夜班护士的惊讶和问好,温书煜大力推开方浔安所在的病房门,却在门即将撞击墙壁发出激烈响声的前一刻反手捉住门板。


    “温医生?”


    看见来人,方知有条件反射的起身,下一刻,他被拥进了一个冒着寒气的怀抱。


    “方老板,都过去了,方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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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算不算走后门?


    死寂的心跳随着一声声温柔的安抚重新变得活络。


    方知有恍惚把头轻轻靠在温书煜的肩颈,深深呼吸,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不断的刺激着神经。


    终于,他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他还活着,日子还要继续过。


    安安还等着他,未来的日子还等着他,温书煜也……还在等着他。


    湿润再次不可控的从眼眶滑落,方知有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一遍遍的喊着温书煜的名字。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颠三倒四,每一句都如新生的猫儿嘤咛般,脆弱又渺小。


    纵使听不太清,温书煜还是耐心的应下了他喊的每一声。


    句句有回应,字字有着落。


    时间滴答流淌,温书煜的手一下下有节奏的在人背上拍打着,慢慢的,方知有的情绪总算有了趋于平静的趋势。


    他慢慢的试探着重新给自己戴上“大人”的面具,可每当想到自己身前依赖的人是谁时,又不自觉的露出破绽和柔软。


    “温,温医生……”


    酣畅淋漓的落泪后,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听的温书煜心肝儿都要化了。


    赶忙重新把人拥进怀里,比刚才的力气更大,环绕在他腰间的臂膀也更重。


    一下接一下,用最原始的交流方式让方知有感受到他的存在。


    “方老板,我在,我在……”


    “我……”


    方知有哽咽的开口,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只大手摸上他的脑后,带着他柔柔的重新靠回温书煜的肩颈处。


    熟悉的嗓音带着安抚意味道:“我知道了方老板,我都知道了……”


    方知有闻言一惊,仓皇的退出温书煜的怀抱。


    一双漂亮的眼睛睁的圆圆的,如受到极度惊吓的小动物般,好像温书煜再有一点其他的反应,便会立刻跑开,再也不回来。


    比起被人见到狼狈的样子,他更在意温书煜的看法,他的前半段人生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怕温书煜不要他,更怕温书煜要他。


    他这个人实在是……


    活的太失败了。


    巨大的恐慌与自卑如弹性极佳的蜘蛛网般丝丝缕缕的将方知有紧紧缠绕,既不会完全剥夺他的呼吸致死,也不会让人顺畅的活着。


    呼吸压迫的同时,还有恼人的毒液在点点滴滴的渗透他。。。


    “没关系的方老板。”温书煜平静的看着他,缓慢却有力的再次对着他张开双臂,“我们先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我们先把日子好好过下去,好不好?”


    没有愤怒或者乞求,他只是说清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陈述事实的同时提供问题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方知有眸中的戒备逐渐被茫然取代,他怔愣的看着温书煜的怀抱,这一次,他在绝对信任的人面前,选择放任自己彻底的放弃思考。


    脚步慌乱的上前,他几乎是‘扑’进温书煜的怀抱,一双有力的臂膀再次将他环绕。


    糟糕的身体和情绪在这一个总算有了避风港,整个人放松下来的方知有从喉咙里咕噜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一次,他也是有人要的小孩了。


    将身心全数托付的感觉……也不错。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伤口上药了吗?”温书煜问。


    方知有轻嗅的动作闻言一顿,两秒后,他乖顺的摇了摇头。


    果然,下一刻温书煜有些焦急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伤口这么大,怎么能不上药?”


    说着,他搭在方知有腰间的手臂拍了拍示意人起身,方知有眨巴着眼睛迷茫的离开他的怀抱,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怎么了,就见温书煜三两步走向床头柜。


    医药箱被人动过的痕迹很明显, 当时方知有心绪不佳,他甚至连开盖的碘伏都忘了收,而温书煜就好像没看见般,自然的拿起瓶子和盖子,随手拧上就拎着医药箱示意方知有跟他走。


    方知有:……


    “温医生,不用,真不用,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温书煜皱眉打断,“咱们去配餐间,我帮你。”


    方知有:啊?你知道什么了?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他忍了又忍到底是硬生生憋回去了,他现在确实迫切的想要安静的小空间,但是转念一想,为了上药专门出去一趟的话,方知有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先不说伤口本来就不大,他是真让那家疗养院整PTSD了,留方浔安一个人在这,他实在是不放心。


    温书煜似乎是察觉出了他的心思,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随后走到门边探头用气音对着护士站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方知有听不清,等他凑过来时,小护士已经站在了门边,对着温书煜比了个‘OK’的手势。


    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温书煜向外挥挥手。


    配餐间距离病房区有段距离,前后两扇门一关,两人也不再拘谨。


    温书煜拎着医药箱边往桌边走边解释:“放心,我刚跟小吴,就你出门时看见的那个护士打过招呼了,她会暂时帮着照看方浔安的,不用担心。”


    “这……”


    听出他的犹豫,温书煜颔首示意他继续,方知有不大好意思的抿了下唇开口:“我这算不算走后门啊,温医生?”


    听他这话,温书煜笑了,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靠近,“方老板,走后门的意思呢,是你给相关人员好处,而后受到不同寻常的优待才算走后门。


    我这什么好处都没拿到,属实算不得走后门,最多算是我一厢情愿。


    还是说,方老板想感受一遍走后门的过程?


    我这个人是无所谓的,主要还是看你。”


    嘴上说着让对方主动,可温书煜脚下的步子一点没停,还有逐渐加速的趋势,直到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厘……


    不住颤动的眼睫出卖了方知有的真实情绪,温书煜俊秀的样貌在他眸中愈发放大,终于……


    他受不住的闭上了眼。


    摸索着上前一步,他再次跌进了熟悉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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