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线和挡板都被撤了下去,方知有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人群中那抹高挑的身影,视线一转,入目便是一片猩红。


    “安安!”


    方知有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失态是何时,儿时在雪山见人滚落悬崖都不曾如此。


    他几乎是狂奔至方浔安身边,孩子的四肢血肉模糊的不成样子。


    方知有不知道自己能碰哪里,只能单膝跪在床边,一遍遍徒劳的叫着方浔安的名字。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方知有的嗓子干涸至沙哑疼痛,终于一声虚弱至极的‘爸爸’出现在耳边。


    小朋友恢复意识,边上的医护人员总算松了口气,连忙调整用药忙活床位,一时间,小小的单人床旁热闹的不行。


    “温医生?温医生?……”


    护士连着喊了好几声温书煜才堪堪从震惊中回神,机械的低头看了眼床上病人的伤口,不用思考近乎条件反射的下医嘱。


    忙完一个病人,下一个病人接踵而至。


    内心的责任根本不允许温书煜在工作时有一刻自己的时间,可在极致的疲惫过后,他随着其他人一同瘫坐在休息室的时候,脑海中还是回不断重复刚才见到的场景。


    那个小朋友开口叫了方知有‘爸爸’。


    比起方知有有一个孩子,更令温书煜感到难堪的是,他们认识了大半年,他居然是在工作中知道的这件事。


    如果呢?


    如果今天护士并没有叫他过来急救,那方知有是不是准备瞒他一辈子?


    他并不排斥对方有感情史,但眼下的情况,他感受到了不尊重。


    温书煜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隐瞒的,难道是准备两人七老八十准备携手住进养老院共度余生的时候,方知有再突然告知他自己已经儿孙满堂,要抛弃他去享受天伦之乐?


    想到这,温书煜自己都笑了,尚且不说方知有是不是这样的人,单是今天见到的场景,都让他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看来又是时候该安静的坐下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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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工具人


    医院凌晨的走廊较白天空荡不少,温书煜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方知有,或者说是患者方浔安所在的病房位置。


    叮咚——


    电梯门打开,温书煜垂眸看着脚底的白色瓷砖,种种疑问在脑海中飞绕盘旋,扰得人心烦意乱。


    深吸口气抬步向前,没走两步,一抹熟悉的身影从余光中闪过。


    他当即转变脚下的路线。


    看着方知有和一个男人一前一后的往饮水间走,温书煜心中的疑惑更甚。


    偷听别人讲话不是君子所为,可现在的温书煜实在是顾不得这么多了,他迫切的想要看见方知有,看见他这个人,也看见他的内心。


    无论以后成或散,他都受不了如此隐瞒。


    医院住院部的饮水间设有前后两个门,方知有带着人从那边进,温书煜转头就摸到了后门。


    心惊胆战的一场跟踪游戏结束,温书煜站定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声巨大的声响便狠狠刺痛了他的神经。


    啪——


    比疼痛先一步来到的,是震到发懵的脑仁。


    方知有被打的侧过头,好半天才觉眼前的黑雾消散。


    拉力赛车手的臂膀绝对是充满力量的,不用看,方知有都知道方知许给他这一巴掌肯定是见了血,因为他的唇角疼痛异常,喉咙里也尝到了不该出现的血腥味。


    “你看什么看,我打你这巴掌打错了吗?!”


    方知许叉着腰颐指气使,而忙碌了一整天的方知有根本没精力,也不愿意跟这个疯子对着喊。


    偏过头轻轻缓了口气,双眼没有焦距的盯着前方,好半天方知有才听见自己轻声问:“小弟,我做错什么了吗?”


    依旧是那么的低声下气,这话说出来,方知有自己都恶心,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


    从方知许出生开始,他的身上就被打上了‘寄人篱下’的标签。


    他还在那个家里,但他不再是亲密的家庭成员,他永远游离在热闹欢笑之外。


    想过反抗吗?


    方知有没想过,他也不敢想。


    他的监护权在爸爸妈妈手里,那爸爸妈妈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是方知许的父母给了他二次生命,这是老天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他一定要想方设法紧紧抓住,纵使后果是遍体鳞伤。


    从小到大方知有在父母口中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弟弟妹妹比你小,你要学会让着他们。’


    他们的话语中还在拿他当家人,一些微不足道的忽略而已,他能忍,真的。


    忍耐的时间久了,方知有也就习惯了在这对龙凤胎面前抛弃自我,但凡出现利益碰撞,他一定是最先让步的一个,没有例外。


    他可以以任何身份在方知许面前活着,独独不能是爸妈的儿子。


    因为他的优秀会夺走父母的关爱,这会让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如果还想在这个家里安生住着,那就要学会听话,听方知许的话,成为一条不会咬主人的恶犬。


    这是儿时方知许跟他说的。


    自聊天那日起,小小的方知有便开始笨拙的敛起锋芒,减少在父母面前表现的机会,慢慢的把自己变成这个家里不声不响的工具人。


    到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方知有依旧把那些恶意满满的话记在心里,并回以恩情。


    ……


    “呵。”方知许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的点在方知有身上,不依不饶道:“方知有,你还有脸问这句话?


    当初你从那个女人手里接下方浔安的时候,你是怎么保证的?!


    别以为我跟她离婚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保证你会想办法给孩子治病,你保证你绝对会像亲生孩子一样待他!


    这才过了多久,孩子就成这样了?!”


    肩膀上的力气逐渐加重,方知有忍了又忍,才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怒,盯着他平静的重复:“方知许,你还记得方浔安其实是你的儿子吗?”


    方知许闻言梗了下,随后更大声的嚷嚷:“那又怎么样?现在你是他的监护人,你就该为他负责!


    这一年也是你一直在带他,出事了我自然找你!


    你现在有空在这跟我顶嘴,不如想想自己这一年到底做了什么?!


    孩子交给你的时候人家大夫说了只是有轻微的抑郁倾向,怎么再见就演变成自残了?!


    方知有,你怎么还不知道反思?”


    说罢,方知许缓了口气,更加愤怒的上前一步揪住方知有的衣领,暴怒呵道:


    “还有!你凭什么教唆我的孩子叫你爸爸!


    刚才我在床边听的清清楚楚!


    他叫你爸爸,但他却在怕我!


    是不是你?!


    是你!一定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教唆的!


    我就说怎么这么赶巧,疫情的时候这么多人染上,怎么就我爸妈撑不住了?!


    现在想想,是你成心不给他们治病的吧,他们死了,你还是他们法律上的儿子,你就能名正言顺的抢走我的所有东西!”


    步步紧逼到了极限,方知有的脾气也上来了。


    他也忙活了一天,眼睁睁的看着人生幸福时刻从自己手边溜走,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殚精竭虑的为了别人的亲生孩子跑前跑后,最后还要反过来被人扣屎盆子。


    怕是想当年的窦娥也不过如此了!


    窦娥被冤枉了,还有后人能知道记住她,而他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


    方知有一把掀开方知许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把人步步紧逼到墙角。


    方知许这个人他可太了解了,见了棺材他都不落泪,更不要说在别人处处忍让的情况下。


    以前方知有懒得跟他计较是念着当年爸妈把他从孤儿院带走的旧情,现在这个畜生都不在乎他自己的亲生父母,那他也没必要尊重!


    在心中默默给的爸妈道了歉,方知有手上了力气愈发大。


    “你,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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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不想管了


    方知许面上的跋扈逐渐被害怕取代,方知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睫,冷声道:


    “爸妈当时生病,是因为你非要求他们去国外看你的比赛,方知许,你还记得六年前那场拉力赛的比赛地点吗?


    你给了他们老两口一个非洲小城的地址,在疫情初期,疫苗还没有研发出来的情况下,你要求他们逆着回国的人流前往非洲的一个落后小城。”


    “你!”方知许气急,“到最后不也没去嘛!”


    方知有见他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冷冷勾唇,“是你没去,不是二老没去。


    临近比赛发现场地不让进,问你你才说的组委会因为疫情原因取消了比赛,彼时爸妈已经在那边住了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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