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那边罕见的有些卡壳，温书煜没时间跟她玩，调转回门口换鞋的同时，又把问题严肃的重复了一遍。
“温医生，我们看牙印判断，好像是……人，而且看患者什么年龄都有，您说会不会是……”
小护士的嗓音带上了哭腔，听的温书煜更是烦躁。
“ 是个屁！”发泄完温书煜才发觉自己失态了，但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么多，只道：“你们以后少看点那些个电视剧电影，有空在这跟我哭哭啼啼你都去做完两个包扎了，赶紧去干活，小心跟你们护士长投诉！”
话是这么说，可等电话挂断，温书煜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倒不是像护士想的这么充满幻想主义色彩，只不过……
多人，全年龄段，大面积咬伤，人类的牙齿，这些闻所未闻的因素凑在一起，真的很难让他不多想。
“怎么了？”
见他匆忙，方知有也顾不得其他，配合着帮他把羽绒服拿过来穿好。
感受到身上的沉重，温书煜才堪堪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对上方知有担忧的目光，他只觉心里‘咯噔’一声。
今天本该是他们的……
有些事根本不敢在想。
温书煜落寂的眨眨眼垂眸，手上一个用力就着当下的姿势把方知有拥进怀里，拼尽全力压制住内心的想法在人脸颊贴了贴，轻声道：
“方老板，医院出事了，我现在得过去一趟。”
“猜到了。”方知有乖顺的待在他怀里，任由温书煜搂着他，在人起身分开的刹那，他到底是没忍住开口：“我开车送你去吧，你在路上还能歇一会儿。”
从温书煜接到那通电话起一直到两人同频踏进医院急诊大厅，手机上的时间只不过跳转了16分钟，平日里半小时的通勤时间，硬生生被方知有压缩到了极限。
急诊大厅人声鼎沸，医护人员飞奔在不同的病床间。
方知有踏进医院的第一想法就是，乱，毫无章法的乱，多待一会儿就令人觉得脑仁止不住的疼。
一边的温书煜对此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他早已习惯了。
跟着护士给的指示往大厅边缘走，没两步，一条突兀的黄色警戒线便突兀的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方知有本想离开的脚步因为这抹亮黄色被硬生生的钉在原地，温书煜面上的表情同样严肃，他扫了一眼喧闹的大厅，当机立断捉住方知有的手腕，将人拉近靠近耳边低语：
“看样子是出事了，目前不清楚什么情况，你先别出去了。”
说罢，他抬手确认方知有脸上的N95口罩佩戴正确，带着人往警界线的方向走，最终停在了另两人身边。
“怎么不进去？”温书煜压低声音蹙眉道。
面前不仅是警界线，线内还用隔板或帘子做了遮挡措施，此情此景，所有人都难免想到了六年前的新冠病毒。
林清野的脸色同样阴的吓人，“不让进，都不让进，非说得签什么保密协议。”
说到这，他身边的人忽然插话，“温医生，刚才他们给小野递纸笔的时候我看了眼，上面的内容不大对劲，我建议再等等看，别盲目的签字。”
开口的人是林清野的男老婆，叫顾祈安，目前正在北京的一所重点高中任职，温书煜研究生的时候就见过他，几人还算熟悉。
站这没一会儿，又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狂奔而来，了解情况后同样站在警戒线前踌躇不定。
几秒后，其中一人忽然开口：“我看里面有医生，签了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另一人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大哥，你看看那是咱们医院的白大褂吗？！”
他这一声立刻转移了几人的注意力，往那边定睛一看，果然，一身陌生的白色。
没人再对此发出异议，除了……
“安医生？”
听见方知有的低喃，温书煜立刻回头，疑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因着他的举动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方老板？方老板？……”
温书煜的声音逐渐模糊，方知有看见安小瑶的刹那，心跳突兀的漏了一拍，他的世界这一刻再无其他，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方浔安的情况。
忙音不断的从听筒中响起，脑海中一声接一声的盘旋着身边人所描述的患者情况。
大面积咬伤，生命指标不稳……
骇人听闻的信息接二连三的出现在耳边，他根本不敢细想，只能机械的拨打着那个唯一的电话。
眼睁睁的看着不远处的人点击挂断，那他就再拨，一次又一次，终于……那人终于把电话放到了耳边。
“喂！忙死了！有事快说！打打打，打个没完，有没有点眼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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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属于他的避风港
安小瑶的语气很冲，方知有眼睁睁的看着她边上的人抓了她一把，随后，听筒里再次响起声音。
“患者家属您好，我们这边现在非常忙，您先挂断吧，等我有空的时候会回的。”
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真的也就一点点。
内心的疼痛愈发扩大，方知有现在没空跟她演戏，他迫切的想知道方浔安的情况。
“安护士，我想看看8号床方浔安的情况，请您立刻给我传视频。”
话没说完，方知有先一步拿开手机按了录音，果然，下一瞬安小瑶刺耳的声音传出。
“我都说了这边忙忙忙非常忙！患者家属，但凡有点心的都不会现在来催！鉴于您的情况，我们将取消您这周的探视资格，再见！”
手机没有任何停顿的跳回屏保界面，方知有面无表情的凝视前方，从文件夹中调出当初跟疗养院所签的合同。
单就刚才那两句话，他已经可以告他们违约了！
心中的不安还在扩大，温书煜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方知有看着他满是担忧的眼眸，有这么一瞬间，他想把所有的所有都和盘托出。
他不知道整件事该从哪里开口，或许从当初选择接下方浔安的瞬间，他就做错了。
可是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他又实在对不起爸爸妈妈。
方知有满肚子委屈不知道该如何，但他现在真的难过，非常难过。
垂下头快速的眨眼，忽然，他被人带着埋入一个充满消毒水的怀抱，温书煜用自己的身体帮他在吵闹的急诊大厅隔出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方知有一直在脑海中告诉自己，该坚强一点的，至少现在先装作没事般起来，温书煜那边也有很多的事情没解决，医生们不愿签那份不明不白的保密协议，可上面的领导又不断施压强迫他们。
温书煜也很难熬，他不能再因为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惹事了。
脑海中想的非常清楚，可落到了实处，方知有却紧紧攥住了温书煜的衣角，生怕他离开。
除了温书煜，他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人类真的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当他们见识过温暖后，就再也难回到冰冷的世界了。
去年这个时候名利双收的他忽然被告知离开，那时的方知有同样孤立无援，可他依然咬着牙一个人背负了所有，到了今天，他享受过了温书煜的温柔，如果再让他自己一个人，方知有觉得他大概……
会死。
就这样吧，让他们在吵闹的人群中，短暂的在躲避屋里待一会儿。
一会儿，真的……只有一会儿。
上面催促签字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给一个人打不行他们就换个人打，两圈劝过来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几人凑在一起沉吟半晌，林清野突然开口：“报警吧。”
警察的到来总算让这件无解的事出现转机，对方就算关系再硬，面对国家力量的介入也不得不让路。
那条隔绝外界的警戒线总算在警察的帮助下出现裂痕。
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的挤进挡板，方知有沉着脸出现在安小瑶面前时，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女人惊吓惶恐的表情。
“家属！家属！还没有到探视时间，您不能进去！”
安小瑶阻止声音出现的同时，方知有面前便围了至少五六个疗养院的医生，他们话术一致的把他向外驱赶，显然是经历过统一的训练。
方知有的力气很大，按照重量来讲，他对上眼前的这几个人对方完全没有胜算。
但在这种时刻，他依然竭力保持冷静，良好的教养告诉他，武力确实可以解决问题，但是解决不了全部的问题。
视线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瘦弱的女孩身上。
方知有站在原地垂眸，他什么都没做，只看着那个姑娘平静的说：“让我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女孩往后退开了步子。
坚不可摧的城墙松动只在一瞬间，只要有一个人做出让步，再想让包围圈形成便难如登天。
身后是狗咬狗刺耳的尖叫，可此时的方知有根本没有心思管其他，他迫切的想要见到方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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