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兰点了点头,“文武百官就位了吗?”


    “各部官员已经按照品级入场,祭台四周皆已安排妥当。就是……谢大人那边不知怎么,始终联系不上。”


    鹤兰摆了摆手:“谢大人收到密诏,不用等他。花车的事情比较重要……”


    ……


    此时,皇城长街之上,鼓乐声正一阵高过一阵。


    最前方的莲花花车缓缓驶来,满车鲜花随风摇曳,花瓣纷纷扬扬,倒真有几分仙女下凡的气势。


    唯独站在最中央的容启,与这番景象格格不入。


    他身着胭脂粉色的舞服站在众舞者当中,整个人有其他舞者两个人那么宽,他往那里一站,所有百姓都无法移走目光,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活像一朵大胖莲花。


    “左脚,将军,您又跳错了!”


    身旁的舞姬急的快要哭出来,然而容启刚收回脚,又踩到旁边人的舞袖,那人差点摔在地上。


    幸好容启下盘稳得很,一把抓住娇弱的舞者,才没出洋相。


    “将军!求求您了,好好跳吧!我们可不想掉脑袋啊!”旁边的舞者快哭了。


    容启也不想错,但是跳舞太难了,简直要了他的命。他挫败地地站在花瓣里,努力的跟上节奏。


    这大约是他一生中最丢人的时刻了吧……


    第152章 白骨上的绝美之花


    花车所到之处,容启永远是最吸引目光的那一个。


    他笨拙又荒唐的舞姿抢夺了所有的眼球,百姓们近乎沸腾的欢呼和嘲笑,看着那满天飞舞的花瓣纷纷洋洋地落在容启宽阔结实的肩膀,于是笑的更大声了。


    虽然花车上的乐器音声很大,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舞者在叹气。


    容启咬着牙,让自己跟上动作。


    可他总是走神,心里想着鹤兰曾经说过的话。


    ——“容将军,大晟和陛下,你会选择谁?你的剑为谁而拔?”


    尽管容启现在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鹤兰不会平白无故乱说,于是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将军,等到了时候您自会明了鹤兰的意思。”


    在有节奏的鼓点声中,容启琢磨着鹤兰之前说过的话,不自觉地摸了摸怀中可调动亲兵的符令。


    “自会明了么?”容启心中自言自语。


    “到承天台——”前方引路的人大喊。


    容启抬起头,透过花雨遥遥汪洋长街尽头那座拔地而起的巨石高台,这边是鹤兰监督打造的承天台。


    整座承天台并不算极高,却是十分开阔霸道。基座是青黑色的,左右两侧虽设有可登台的阶梯,但却被巧妙设计成可抽撤的断连悬梯。


    按照钦天监的规制,吉时一到,悬梯一撤,这就成了悬于天地间的绝壁石台。


    意为当登上祈福台的那一刻,百官也好,皇帝也好,就没有了回头路,全心全意为了天下苍生。


    基台之上,叠搭了一座离地约两三丈的如法坛的重檐高台,那便是皇帝主持大典、为万民祈福的地方。


    而在这高台的正上方,还修了一道陡峭斜长的天梯,直通到最高处。


    那里架着一座由十二柱撑起的“奉天阁”,绛紫金丝帷帐从阁顶垂落,将整个极阁遮挡得严严实实,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幽冷肃杀。


    至于阁内的模样,容启就不知道了,那里是只有皇帝才能看到的情景。


    ……


    而此时,高达数丈的奉天阁深处,厚重的绛紫金丝帷帐,将外界刺眼的阳光与喧嚣隔绝的一干二净。


    “你不让本监令去参加仪式,把本监令绑到这里是作甚啊?许供奉。”


    阴影深处,一道带着阴湿感的低笑声缓缓响起,而后又轻轻喘息。


    谢惊鸿一身藏青色官袍,斜躺在奉天阁内的受戒软榻处,他双手双脚被捆着,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慌乱。


    “实在时间紧迫,来不及与谢监令商量。我几番思量之后,直接把你绑在这里更省时间一些。”


    鹤兰坐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粗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的谢监令。


    “所以,你把我捆在奉天阁里,是打算趁着皇帝登梯献剑的时候,借我的手杀了他?”谢惊鸿问。


    鹤兰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眸看向谢惊鸿手腕因为被捆而磨出的伤痕,到现在还在渗血。


    谢惊鸿的武功极高,很难对付。


    为了将他悄无声息的捆到这里,鹤兰特意去找容启帮忙。


    容启本身就看不惯谢惊鸿,一听说要把这阴险家伙绑起来,立马高兴得手舞足蹈,找了个机会就一掌劈晕了他。


    而后,鹤兰又命人将昏迷的谢惊鸿塞进祈福用的贡品箱,正大光明地抬上了奉天阁。


    “疼么?”鹤兰摸着谢惊鸿额头上的大包,语气温柔地像是关心情人。


    谢惊鸿没有躲也没有挣扎,他舒服地将后脑靠在软榻上,“云鹤兰,你如果要借本监令的手杀皇帝,又何必搞这么一出?”谢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你是不是很失望?”鹤兰问。


    “确实失望。”谢惊鸿耸了耸肩,索然无味地道:“本监令还以为凭你的足智多谋,会做出点什么不一样的新鲜花样。结果搞了半天,也不过是暗杀行刺那一套。”


    鹤兰笑笑,“那……你会帮我么?”


    他微微仰着头,那双狭长的蛇眼死死黏在鹤兰的脸上,“这么无趣的事情,本监令要好好想想。我们可以谈谈条件,待这件事成了之后,你一辈子都要跟着本监令,不能离开本监令。”


    鹤兰笑了一声,“一辈子……太不划算了。但是……”


    鹤兰顿了一下,继续道:“有一点你猜对了,把你绑到这里确实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谢惊鸿挑眉,“你的武功不弱,上次还把我拍晕在王府。你想杀皇帝,有那么难么?”


    鹤兰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袍,只露出薄薄的一层里衣。


    而透过里衣,也能看到鹤兰过分纤细的身体与骨骼。谢惊鸿生性风流,吃过见过的男人也不少,像鹤兰这样孱弱的身体,他第一次见。


    “谢大人也是男人,不过比我年长四岁。你自然知道,二十岁的正常男子,不是这番模样吧?”


    谢惊鸿之前常被鹤兰身上的冷傲气度迷惑了,加上他们相见时几乎是深夜,他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鹤兰的身体。


    这近乎于单薄的婀娜与柔韧。


    “今年开始,这副身为男性的身体就开始健硕起来。可我不知道皇帝的喜欢是什么,只能靠吃大量的极阴草药一直保持着,好随时讨帝王的欢心。然而,阴阳不调,必然反噬。我的内力被散的七七八八,剩余的一些还要用于保护自己。”


    鹤兰说完,又将里衣脱下,露出了浑身伤痕。


    皇帝越发残暴,对鹤兰的需求就越多,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了。


    谢惊鸿怔住了,他不曾想到这副身体是如何伺候皇帝的。


    “这些……都是陛下做的?”谢惊鸿声音有些颤抖。


    鹤兰点了点头,“你不知道皇帝有魔将的病症么?你替他处理了那么多尸体,就没觉得不对劲儿过?”


    “我、我以为陛下只是暴躁而已……”谢惊鸿声音减弱,没了底气。


    鹤兰嗤笑一声,“如你所见的,我用尽内力尚且维护这具身躯,旁人根本抵挡不住。所以……谢惊鸿,你会帮我杀了皇帝吗?”


    高处的风将紫色帷帐吹的晃动,明明暗暗的日光搅在鹤兰与谢惊鸿之中。鹤兰站在半明半暗里,任凭光影切割自己的脸。


    那蚀骨销魂的病态,以及深不见底的黑眸,宛如白骨堆上开起了一朵妖艳的花。


    “吉时已到——引礼!”


    第153章 大典开始,登天梯


    “大典开始了。”谢惊鸿阴恻恻地说着。


    鹤兰没有动,依然盯着谢惊鸿,像一个带毒的铁钩,狠狠扎进谢惊鸿的心窝里。


    “云鹤兰,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喜欢做危险刺激的事情,但刺杀皇帝却是一件麻烦事,这既不划算也很无趣。你不是也把宸王叫来了么?他怎么不帮你?”


    谢惊鸿朝那帷帐的缝隙下面使了眼色。


    顺着视线望下去,就见青石基台上百官肃穆地站着。


    宸王萧华亭一身紫金朝服站在宗亲最前列,他身子挺拔如松,在一众文武百官中显得尤为英俊潇洒。


    可此刻,萧华亭却不自觉的搓着手中的扳指,他用这种不会被旁人察觉的方式来缓解内心的疑惑。


    山西灾情严重,他还要督办数十万灾民的食粮,要不是收到那封有折颈鹤印图样的信……


    薄薄的雪浪纸上,只留有一行张扬的话——山西黄沙冷雨,可比得上我的温香软玉?


    一句话写的放肆又骄纵,只有他鹤兰能说得出口。


    当晚,萧华亭就做梦了,梦里尽是这样那样的鹤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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