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听宸王他们说过,当年云家负责修缮这里。”鹤兰不给给对方多问的机会,直接道:“所以,发生了什么?”


    “云家出事前,你父亲早就发现有人暗中构陷自己。向来谨慎的他早就开始收集证据,没有任何地方比皇家的地盘更安全了……”


    沈昭说完,鹤兰的呼吸便急促起来。


    “所以,父亲搜集到全部证据了?”


    沈昭摇了摇头,“虽然还不够,但那些证据足以证明是在陷害云家,将云家推向火海。”


    鹤兰沉静的内心再也无法冷静,他不可控制地握紧沈昭的手腕,“沈伯伯,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沈昭安慰似的拍着他的肩膀:“快了,孩子。”


    片刻,他又来了一句,“你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真像,看着很谨慎,实际上有些急躁。”


    鹤兰被说的有些惭愧,急躁是复仇的大忌,他确实不该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这里并不是温泉的正门,而是后山一段极不起眼的石阶。鹤兰仰头上去,看到石阶一直向上延伸,隐入山体。


    “走吧。”沈昭在前面带路。。


    事到如今,鹤兰就算是满腹怀疑,也必须走进去瞧一瞧。


    山体内是一条人工挖的涌洞,是当年工人用来运输碎石的路。他们就拿着火把,沿着这条路一直走。


    整个甬道很狭窄,就算有火把,也因为太潮湿没办法着的太旺。


    沈昭的侧脸映照在墙壁上,他忽然开口道:“你父亲其实很聪明,他在这里修建了一个密室,这让我花了很长的时间。”


    说罢,他深深叹气:“其实他不该死得那么早,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羡慕的人。是我的挚友。”


    鹤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推开之后便是低矮的水道。


    能感觉到上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那么这里应该是在水季用来走水的水道。


    “就是这里。”沈昭道。


    可鹤兰抬头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一片石壁而已啊。


    沈昭捋了捋胡子,指着上面。


    鹤兰在石壁顶部,看到了云家的鹤印,心口一紧。


    是这里!


    一定哪里有暗门。


    “你是云家后代,一定能打开吧?”沈昭问。


    鹤兰点了点头,许姨曾经告诉过他,云家历代嫡传子孙,可获得一段密语。


    本来鹤兰是没有资格知道的,可后来云家遭大难,鹤兰是云家唯一的希望,便传给了他。


    不过,当初许姨并不知道这串密语有何意思。


    如今,鹤兰是明白了。


    鹤兰摸着墙上的折颈鹤印,能够猜到他在修建这密室的时候,就知道云家注定要死的。


    那么,那里面一定藏着东西。


    鹤兰用力按下,随着石块的摩擦声响起,那鹤印的下面浮出一块圆形暗锁。


    圆形的四周有特定的符号,只要转动鹤印的头,就能开启这道石门。


    鹤兰回头看了一眼沈昭,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火把的关系,沈昭的眼中透着灼烧的欲望。


    见到鹤兰盯着自己,沈昭立刻别过脸,不去看密语。


    凭借着记忆,鹤兰转动鹤颈。果然,窄小的石门缓缓打开。


    鹤兰刚想走进去,被沈昭拦住。


    “等一下,这里十几年没有开启,太危险了。”


    说罢,他先将火把探入里面,见火把并无熄灭,好像更旺了些,才放心地走进去。


    “沈伯伯,让侄儿先去探路吧。”


    沈昭摆手,“你们云家只剩你一个人,如果我让你出事。九泉之下,真是愧对你父亲。”


    沈昭说完,不由分说地打头阵。


    幸好,里面并无机关暗箭之类的东西,只是一个普通的能容纳三人的空间。


    在最里面的石阶上,放着铜盒子。


    鹤兰紧忙打开,因为实在是太激动了,他双手颤抖到拿不稳铜器。


    那盒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全部散落出来。


    几张泛黄的纸页,一枚玉佩,还有一封被油布层层包裹的信。


    鹤兰控制着发抖的手,将信展开——


    “若能找到此信,说明我云家已遭大祸。”


    “有人临摹吾的字迹向北境传信,吾暗查伪造密函之事已有多日,能够临摹吾字迹之人,只有沈昭。”


    “他与我相识多年,只有他了解我云家独特字迹。”


    在信纸的下面,压着很多草稿。


    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名字——云临川。


    甚至还有当年与北境通私时,弃用的草稿。


    鹤兰脑袋轰然一声,他缓缓回头。


    可沈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冷冷笑道:“你爹爹真的很有本事,能将这些东西保留至今。”


    “十几年了!他居然能将证据保留十几年!”


    第74章 嫉妒


    在火把的照耀下,沈昭那张温和儒雅的脸开始变得扭曲。


    他忽然拔高声音:“他就是死在了太聪明上!”


    沈昭的喉咙里带着恨意:“凭什么!”


    “当年我们一同拜在先生门下,同样启蒙读书,同样刻苦用功,凭什么所有人都更喜欢他?”


    “凭什么他处处总要比我高一截,无论是样貌才情,还是为人处事,他凭什么不给别人留一条路!”


    “连一个舞姬都要和我争!”沈昭浑身发抖,“明明是我先认识你娘亲的!云临川只是见过你娘亲一次,就把她勾走了。”


    “家世、名望、朋友、仕途,他都有。最后,连女人也要从我身边抢走。”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昭恶狠狠地盯着鹤兰。仿佛透过鹤兰,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鹤兰握紧腰间的匕首,眼底冒出杀意。


    眼前只有一个人,想杀了他不是难事。


    可鹤兰还想知道更多,尤其是他的母亲,这是许姨也不清楚的事情。


    “所以,你十二年前害死云家满门,现在又要准备弄死我?”鹤兰问。


    沈昭笑了,“云家不是我害的,我不过是顺从圣上的心意递了一封书信而已。”


    “我也没想到圣上下手如此狠辣。你知道吗?圣上甚至没有查,就直接下令一夜清洗云家。”


    说到此处,沈昭得意至极,仰天狂笑:“我恨你们云家,恨你父亲。这都是云临川太完美的错!”


    鹤兰将手中的证据放回铜器中,身体站直与他对峙。


    “我父亲即便手握这个证据,都没想过立刻检举你。如果他真有错,就错在对你还有情义,错在相信仍然相信你这无耻小人。”


    狂笑的沈昭忽然闭嘴,斜着眼睛睨看鹤兰。


    “你这样说?你母亲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死死地盯着鹤兰,目光扫过他的眉眼到嘴唇。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包含着欲望、憎恨、戏谑。


    “我刚才还没有发现,虽然你的气度像云临川,但其实你的容貌更像你的母亲。”


    “那个抛弃我的女人,她只是一个下贱的舞姬而已。”


    忽然,鹤兰的身体毫无征兆的软了下来,袖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


    被下药了。


    什么时候?


    鹤兰环望四周,他与沈昭相处十分克制,对方怎么可能有机会下药。


    此刻,沈昭手中的火把烧的旺极了。


    看到那飘然而上的烟雾,鹤兰明白了。


    “终于发作了,香毒就是慢了点,需要拖延你些时间。”


    沈昭蹲在鹤兰面前,俯视着他:“其实从刑部左侍郎死的时候,我就怀疑你了,不过我也没打算做什么。


    可你母亲的尸体被挖出来,我的秘密也会被揭发。”


    沈昭忽然低笑,“你要是安安稳稳给官老爷们当娈童多好,也就不会死在我手里。”


    他温柔得更显阴森恐怖,“你是我的侄子,我不忍让你太痛苦。这个毒会让你死的很舒服,就在你父亲修建的密室之中,也算是父子团圆了。”


    说罢,沈昭捡起地上的铜器,朝石门走去。


    可刚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住了。


    整个密室安静的出奇,鹤兰能够感觉这药在快速发作。


    他身体发软,呼吸困难。


    大约,会窒息死去。


    鹤兰看着沈昭又回来了,拿火把照着自己的脸。他盯着沈昭,恨自己大意了,仇人就在眼前,他却不能复仇。


    在沈昭眼中,鹤兰靠在石壁旁,脸色苍白,只有嘴唇还带着些许血色。


    一双漂亮的眼睛,都是恨意。


    “你像极了云临川,又像极了你母亲。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沈昭道。


    鹤兰强撑着身子,冷笑着:“哼,说来说去无非都是嫉妒。你嫉妒我父亲什么都有,你什么都没有。”


    “你恨不得成为我的父亲,我看你不是憎恨我父亲,你是爱极了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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