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兰乖顺的点头,萧华亭满意地走了。


    看着那背影,鹤兰嘟着嘴巴,“这么正直?看都不看我一眼?”


    第72章 鹤兰真正的仇人


    六月十七,深夜。


    王府内一片寂静,鹤兰穿着一身夜行衣立刻攀上房顶,消失在夜幕中。


    西城的废寺荒废已久,残破的佛殿半塌,院中杂草足有半人高。


    风吹过的时候,发出莎莎轻响,像是有什么鬼魅躲在那里低语着。


    在这样的暗不见光的黑夜,更显阴森恐怖。


    鹤兰直直地落在院墙之上,他身形笔直纤细,倒有一种孤寂之美。


    他静静地观察四周,没有杀气,没有埋伏,也没感受到活人的气息。


    来早了?


    鹤兰皱眉,想着要不要进去查看。


    忽然,从佛殿里传来咔哒一声,是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瞬间,鹤兰身形一闪,掠入殿内。


    残破的废墟中,鹤兰能感觉到阴暗深处有人的气息。


    “阁下既然将我叫来,又为何不肯露面?”鹤兰问。


    半晌,佛像的后面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


    “你往前走一步。”


    鹤兰看着前面是透下来的月光,猜到对方应该是要看一看自己的模样。


    他捡起地上滚落的半节烛台,用火折子点上,特意照在自己的脸上。


    他既然来了,自然是没什么可怕的。


    “你、你们云家还有后人?”那人声音颤抖着从佛像后面走出来。


    借着月光,鹤兰看着对方是一个年逾四十的人,身上带着儒雅的气息。


    “敢问前辈是?”鹤兰警惕地退后一步。


    “你别怕,我叫沈昭,如今在翰林院做编修。与你父亲自幼一起读书相识,又一同入仕。”


    那人眉目舒朗,端庄持重,确实有翰林的气度。


    可鹤兰也不能随意相信旁人,便沉默着等待他说话。


    “孩子,你别怕。我和你父亲是多年好友,否则我也不会知道鹤印的事情了。你也清楚,这是少数人才会知道的事情。”


    鹤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那么,前辈把我叫来是为了什么?”


    叫沈昭的人慈爱地盯着鹤兰,他靠近了些仔细端详了模样,双眼盈泪。


    “你的样子像母亲,气度又像父亲。”


    “你认识我母亲?”


    沈昭点了点头,悲切道:“你母亲曾经是皇城最美丽的女子。”


    他的目光延伸到远处,回忆着很多年前的往日。


    “有一年上元节,她猜灯谜赢得了满街彩头,当时她手里拿着好多的花灯,却将那最漂亮的花灯送给我。”


    沈昭低着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知怎么,鹤兰觉得那笑容有些难以言说的奇怪。


    只听沈昭继续道:“后来,我们渐渐熟悉,我若是得了什么新书总会拿给你母亲看。”


    “因为我与你父亲交好,所以把云临川介绍给了你的母亲。我没想到,你父亲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沦陷了。”


    ……


    “啊?”鹤兰怔在原地,“父亲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


    沈昭叹了一口气,“也许……是不知道的吧。”


    鹤兰:“那他……”


    沈昭摇了摇头,“我相信临川,他不是那种夺人所爱的人。”


    “又或许,你的母亲太美了,谁都不想放弃。我只知道在那之后的第三天,你母亲就送来一封信,说她再也不能和我在一起了。”


    沈昭摆手,“感情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又都过去这么久了。哎,我今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对你父亲有什么想法。只是……”


    “你与你母亲太像了,让我回忆起很多的往事。”


    说完,沈昭突然猛烈咳嗽,鹤兰不自觉的上前去扶住他。


    沈昭佝着身子,全靠鹤兰的身体支撑才没有摔倒。


    “好孩子,好孩子。你们云家遭到大难,没想到你还能活下来。我都不知道临川有你这个小孩。”


    虽然听了沈昭这么说,鹤兰不想把所有事情讲给他听,就随便扯了个谎。


    “小时候身体孱弱,说是不能记在族谱才能养大。”鹤兰回答。


    沈昭明了似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也就是宸王不知道你的身份?”


    “嗯。”


    沈昭突然抓住鹤兰的手,激动地道:“好孩子,千万别让他知道,他会杀了你的。”


    “为什么?”鹤兰疑惑问。


    “当年云家获罪是因为一道密函传到圣上手中,正是云家与北境外族往来的信。你可知,那封信是谁送的吗?”


    鹤兰忍不住颤抖,他紧皱眉头,不敢确信是否要相信眼前的人。


    心咚咚咚直响,响到他已经听不清自己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只是机械地问道:“沈伯伯,为什么您会知道这些?”


    “正是因为你父亲传信给我,上面便是折颈鹤印。他曾经告诉我,若是青鹤扬头,代表他还活着。青鹤折头,便是他已经死去。”


    “我不知道你父亲用了什么办法,才将信传到我手里。但是他在信里告诉我,云家是冤枉的,他希望我为云家报仇。”


    “所以,这十几年我日日夜夜找证据,终于找到那封传给圣上的密函。那里面的内容全是伪造的,我与临川相识太久,那笔迹根本不是他,云家也没有与北境私通。”


    巨大的痛苦席卷而来,鹤兰几乎无法站立,他后退了好几步,重重地靠在墙壁上。


    那向来深幽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近乎崩溃的神色。


    “是谁?”鹤兰问。


    “孩子,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沈昭不忍地抱住鹤兰,拍着他的背。


    “到底是谁?”鹤兰的声音几乎嘶哑着问。


    寺庙出奇的寂静,残破的佛像高高在上俯视着他们。


    只听到沈昭无奈的叹气,开口道:“当今的宸王。”


    “当年夺嫡之争远比外界知道的更加凶险,几个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宸王年纪不大,却天资聪颖。”


    “你觉得圣上杀伐决断,那么多皇子都败了,怎么能允许贤德的弟弟伴自己左右呢?”


    “是因为年幼的宸王为了活命,出卖了一直帮他争夺皇位的云太傅啊。”


    鹤兰的手握得越来越紧,他却没有一点感觉。只有耳边的嗡鸣声,一直提醒着他的头脑有多混乱。


    他们云家二百一十七口人,满门枯骨,都是因为萧华亭为了保命而死的吗?


    难道仇人一直在眼前吗?


    鹤兰的胸口像是压着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沈伯伯,你有什么证据吗?”


    “你和你父亲一样缜密,我猜到了你会这么问。随我来吧,我看完那个东西,你就会知道一切。”


    第73章 证据


    原本以为沈昭是乘马车来的,但在破庙的后面只有一匹黑色的马。


    鹤兰下意识地问:“沈伯伯,在很远的地方吗?”


    沈昭点了点头,“有些路程的。你如果不嫌弃,我们可以同乘一匹马,它很强壮。”


    鹤兰本来是无所谓和男人接触的,但眼前这个人不知怎么,他总是怀有警惕心。


    可真正能证明谁害了云家的证据更重要。


    于是,鹤兰向沈昭拱手,“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按照礼节,应该是沈昭上马坐定之后,鹤兰才可以上马,并且要坐到长辈的后面。


    然而沈昭完全没有长辈的架子,反而将鹤兰护在身前。


    鹤兰这么大,只流连在风月之地,没有感受过长辈慈爱,心中虽不自在,却也难免动容。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若是父亲祖父都在,也该是有一个长辈扶他上马,在路途颠簸的时候护他在前的。


    只可惜都被十二年前那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鹤兰的愤怒又一次燃起来。


    那位藏在背后的凶手,毁了他一切的凶手,他也要让对方尝一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马蹄声沿着废弃的管道一路向西疾驰,起初还能看到些灯火,再后来便是越来越荒凉。


    鹤兰心中默默记着方向,他侧头瞥了沈昭的容貌。发现他始终看着前方的路,对自己也没有过分的举动。


    也许……真的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大约一个时辰,鹤兰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条路,似乎也通往皇家温泉所在的方向。


    “沈伯伯,这条路怎么……”鹤兰故意将话说了一半。


    沈昭倒也坦荡,“孩子,你可否了解,当年负责修缮皇家温泉包括暗渠的,正是你的父亲。”


    沈昭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当年并不知道鹤兰出生。


    鹤兰不光知道父亲修缮过这里,他小的时候还曾来过。


    既然父亲并没有将此事告诉沈昭,鹤兰便也不打算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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