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兰与萧华亭对视。


    他明白自己既然选择和萧华亭捆在一起,就不能永远给他半真半假的回答。


    而且,今天若不是萧华亭及时赶到,他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那里。


    此时天色还是一片漆黑,马车内只有一盏小小的烛灯。


    昏黄的灯光照耀在两个人的脸上,彼此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真诚。


    鹤兰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是想去杀谢惊鸿的,他太危险了。”


    “但他比我想的要难对付,我很早就中了毒,又被封了筋脉。再后来,就是那场刺杀。”


    “嗯。”萧华亭点了点头。


    鹤兰等着他追问,谁知他却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疼吗?”


    鹤兰愣了一下,“什么?”


    萧华亭摩擦着手腕上的青紫的痕迹,“你想要冲破经脉的时候,疼吗?”


    鹤兰怔了怔,明白自己有功夫的事情瞒不住了,自己以前装柔弱那套也露馅了。


    一时之间,马车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以后还想杀谁,你可以告诉本王。”萧华亭忽然道。


    鹤兰捂着嘴,又是一副娇媚模样,“怎么?王爷会给鹤兰递刀?”


    萧华亭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下,“嗯,也好。”


    一句话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鹤兰感觉自己胸口停了半拍,半晌才正常呼吸。


    “王爷,若是有一天,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会帮我吗?”


    “本王会。”


    如此笃定的话让鹤兰迷惘,他凑近了些,他没有引诱,而是神色严肃:“任何事情?”


    鹤兰望着萧华亭沉静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陆管家提着灯笼在外面喊着,“主人,到了。”


    只是一瞬间,鹤兰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沉了下去,那张漂亮的近乎妖异的脸上,重新浮起了勾引的笑意。


    好险,刚才差点动心了。


    第71章 折颈鹤印


    车帷拉开的时候,鹤兰先一步下车。冷风吹过来的时候,鹤兰险些没站稳。


    萧华亭在后面扶了一下他,鹤兰回头看他的时候,那高悬着的‘宸王府’更加显眼。


    他一个罪臣之子,一个踩着别人复仇的鬼。


    利用自己,也利用他人。


    这样的人,早就没有资格要真情。


    鹤兰向萧华亭行了礼,就早早回自己的院落了。


    萧华亭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心里不安。


    刚才鹤兰那句疑问,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只是空口答应,实在是没有诚意。


    萧华亭觉得这么些年,给鹤兰承诺的人定是数不胜数,他不要成为其中一个。


    他要成为能给予实实在在东西的那一个。


    无论是谢惊鸿也好,容启也好,他要让鹤兰只心甘情愿的和自己一起。


    这么想完,他嘴角轻轻上扬,颇为甜蜜。


    走进寝屋后,夏夜早就为他备好沐浴的东西。鹤兰正要脱衣,见夏夜还站在自己身后。


    疑惑地问:“可还有什么事?”


    夏夜支支吾吾搓了搓裙角,从外面拿进来一个木盒。


    “公子,又来一个小姐让我把这个东西送给你。”


    “嗯?”


    鹤兰打开木盒,里面只放着一封信。他拿起来认真端详了一番,封口处的火漆图案,是折了脖子的仙鹤。


    鹤喙内收,鹤脚下面是一‘临’字。


    夏夜皱着眉头,“公子,您又得罪了哪家姑娘,用折了头的鹤咒您。”


    然而,鹤兰却面色惨白,这折鹤印是只有云家核心成员才知道的东西。


    通常用来在生死关头下,家族内部沟通所用。


    鹤颈若是高扬,则代表人生。


    鹤颈若是低垂,代表人死。


    这等印章,还是他要来皇城的前一晚,许姨才告诉他。


    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了。


    “送盒子的人你看见了吗?”鹤兰急迫地问。


    夏夜点了点头,“就是一个寻常的青楼女子,她说是有人托她送过来的。”


    “陆管家知道吗?”鹤兰又问。


    夏夜摇了摇头,神秘地道:“巧得很,那人送木盒时,恰巧奴婢采买回来,就直接塞进奴婢手里了。”


    “奴婢担心您再次被主人责罚,藏在青菜下面。差点就让陆管家发现了。”夏夜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为人单纯,不知道对方哪里是凑巧在她回来时送,显然是特意等她出现。


    不过,能将这折颈鹤印送到他手里,显然对方在暗中掌握着自己多数的行踪。


    究竟是谁?


    既知道云家的秘密,还是能躲在暗中观察自己?


    鹤兰镇定心神,他佯作轻松说道:“你放心吧,我与那姑娘已经断了,这封信多半是送来与我诀别。”


    夏夜点头,“是有些道理,那公子还是好好安抚人家姑娘,不能再伤人心了。”


    “你也不要告诉其他人,你家王爷位高权重,心思也不宽阔,万一……一怒之下杀了那姑娘……”


    鹤兰做出一个刀架在脖子上的姿势,夏夜浑身一抖,紧忙抓住鹤兰的手。


    “公子别说了,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鹤兰满意的点头,等到夏夜离开时,他才展开那封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六月十七子时,西城废寺。


    鹤兰将信紧紧攥在手里,直到指骨开始痛了,才放到烛台上燃烧殆尽。


    他将内心汹涌的情绪生生吞了下去,火光一点点蚕食着那封信,最后只留下一片灰烬。


    六月十七子时,西城废寺。


    短短几个字,像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那折颈鹤印的脚下是一个‘临’字,而鹤兰的父亲就叫云临川。


    难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


    鹤兰的心脏又开始躁动起来,他不敢去想,直接将头插进水里。


    忽然,狂风将他的大门吹开。


    鹤兰抬头去看,狭长的人影透过光照射进来。


    “夏夜,你回去睡吧,我自己可以。”鹤兰说道。


    然而,当他看得仔细的时候,站在自己门口前的,竟是白日里的那具女尸。


    此刻,女尸已经不再是安静的模样。


    它瞪着一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长着獠牙就冲进来。


    鹤兰头皮发麻,这是什么东西?


    诈尸了嘛!


    待他还没想明白那一刻,女尸已经抓住了鹤兰的脖子。那指甲锋利无比,已经插进了他的脖子。


    一股鲜血从颈部喷薄出来,鹤兰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他还没有复仇,怎么就要被<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按死在这里了?


    他不甘心!


    鹤兰不停地挣扎,终于找到契机推开女尸。


    得了空闲之后,他猛然睁眼,才发现此时已经天亮了。


    他昨晚又在沐浴的时候昏睡过去,一切都是梦。


    那梦实在是真实,吓的鹤兰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来。


    他下意识的看了下老黄历,今日是六月十五,两日后的子时就到了那封信上的时间。


    “鹤兰。”萧华亭大步走进来。


    哗啦一声,鹤兰从浴桶里起身。


    水花四溅,两个人同时愣住。


    鹤兰赤身地站在萧华亭的面前,一丝不挂。


    因为被那噩梦吓到了,鹤兰都忘记自己的身份,竟然生出羞耻之心,好似妖怪被看到原型的羞愤。


    “你、你怎么不敲门啊?”


    萧华亭立刻转过身,委屈地回道:“本王敲了。”


    鹤兰冷哼一声,正了正心神,又披上了妖怪的外皮,“那小的恭迎殿下。”


    萧华亭背对着鹤兰,只能听到身后又是哗啦从浴桶走出来的声音。


    那带着水花的脚步不是去穿衣,反而离自己越来越近。


    萧华亭猜到鹤兰要干什么,他正要制止他的时候。


    鹤兰的手已经爬到了自己的身上,湿漉漉地身体将他包裹着。


    “王爷一大早找我什么事呢?”


    娇媚的声音从耳畔旁传来,扰人心神。萧华亭低着头,任由鹤兰在自己身上扒来扒去。


    “户部今日会来,那些尸体的身份已经确定。还有,容启也会来。定关军的将士死在那里,容家脱不了干系。”


    说到容启的时候,萧华亭明显感觉到扒在自己身上的手抖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心中十分不舒畅。


    “你要一起么?”虽然不痛快,但还是问了。


    鹤兰思考了一下,那些死人他并不关心,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萧华亭查明背后的真相。


    “上次我听到那些尸首的来历都不简单。世家大族的子孙死在那里,王爷有的忙了。”鹤兰说。


    “待到死者身份全部确认公开,确实有的忙。”


    萧华亭伸手去拿干净的衣服将鹤兰包裹住,“所以,你遇到什么事不要擅自决定,一切等本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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