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月姑姑点了点头:“是,奴婢愿意永远跟随太妃。”


    舒宁太妃一时动容,眼睛瞬间红了,“容月,你在宫里也是有品阶的掌事姑姑,怎么能去乌孙受那种委屈?就算本宫走了,皇帝也不会为难你的。”


    见到太妃的眼泪,容月姑姑也动容了,“娘娘,奴婢从小就伺候您,随您一同打败那么多敌人。您在乌孙,怎么能缺少奴婢这个心腹呢。”


    主仆二人越说越激动,双双落泪。


    “好好好,本宫年轻的时候没输过,今后更不会输。就让你我二人,踏一踏那乌孙的土地罢。”


    第60章 在身体里


    五日后,是太妃前往乌孙的日子。


    皇帝亲自送到宫门,百官列队在后跟随仪仗队,穿过长街为太妃娘娘送行。


    萧华亭作为太妃的亲儿子,皇帝给予恩典,命他将太妃送出城门。


    鹤兰就是被王府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的,他睡眼惺忪地走屋子,发现王府里的下人都少了。


    估摸着,也出去看了热闹。


    原本以为自己会连早饭都没得吃,却见夏夜小跑着回来。


    她小脸涨红,眉飞色舞地道:“公子,您不知道外面的盛世多么浩大,太妃的仪仗队伍绵延十余里,左右都是神策军护卫护送。”


    鹤兰打着哈欠,“出使西域是大事,自然是风风光光的。”


    夏夜抖了抖她的小发髻,竖起大拇指,颇为自豪地道:“太妃真是太伟大了,明明可以养尊处优的身份,却远赴乌孙,彰显大国怀远之仁。”


    鹤兰忍不住笑:“这不像是你说的话,你在哪里学的词?”


    夏夜一跺脚,“公子,夏夜也是爱读书的。”


    “好啦好啦,公子逗你呢。说说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鹤兰问。


    夏夜回忆着:“奴婢看着王爷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的最前面,为太妃开路。百姓们都敲锣打鼓为太妃送行。不过……随行的士兵严肃就算了,连大臣们脸色也不好。”


    鹤兰点了点头,明眼的大臣一眼就能看出太妃此次出行的目的,哪里还笑得出来。


    他们估计觉得,皇帝准是疯了,才能想出这个办法。


    只有单纯善良的百姓,才是皇帝说什么,就以为是什么。


    “你们王爷的脸色如何?”鹤兰问。


    “这几天就很难看,今天更难看。”夏夜回答。


    鹤兰那日从宁寿宫离开,并没有将与舒宁太妃讲的话告诉萧华亭。


    他知道,舒宁太妃也不会说。


    所以此刻的萧华亭还认为,太妃一旦出了大晟的国门,便会不甘受辱死在路上,他必然心情悲切。


    想到这时,鹤兰不禁皱着眉头。


    总觉得萧华亭看着不太聪明,要是以后把他拱到皇位,他能否担起大任呢?


    罢了,这与鹤兰无关。


    等到午时一过,萧华亭突然出现在王府的院子里。


    把正躺在摇椅小憩的鹤兰吓了一跳,眼刀都要飞出来了,见到是萧华亭后,马上换了一副面孔。


    “恭迎宸王回府。”鹤兰笑眯眯的模样。


    萧华亭瞥了他一眼,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是陆管家消息灵通,早早就将这等大事通报到了王府。哦不,现在要叫宸王府了。”


    据回来的小厮禀报,赐封的圣旨是在太妃出塞前到的。


    皇帝封萧华亭为‘宸王’。


    宸,指帝王的居所。历史上都极少有人敢用这个字,可谓是长居帝王之侧,沐浴帝王之光的意思。


    此封号一出,所有大臣都感念圣上对他的手足情深了,外人无不盛赞皇帝的仁德。


    “宸王。”萧华亭念叨着,“不过是暗示本王与皇位差一步之遥,虽有帝王之姿,却要身居臣位。”


    鹤兰笑着,“宸王不必思虑这么多,现在您算是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至于皇位……也早晚是您的。”


    萧华亭定定地看着鹤兰,“本王有时候在想,你到底哪里来的胆子?”


    萧华亭现在已经是有了封号的王爷,再也不能以‘都护’自称。


    鹤兰眨巴着眼睛,指尖在萧华亭的手背上摩擦:“王爷,鹤兰是有些私心的,待日后与你说罢。”


    指甲滑动手背的触感,让萧华亭心头一动,酥酥麻麻的。


    他每次看向鹤兰幽黑的、如深潭般的眼睛,内心的深处总是想陷进去的。


    这是他从见到鹤兰的第一眼,就知道的事情。


    但那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人。


    萧华亭捧着鹤兰的脸,企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然而,什么也没有。


    “鹤兰,本王真的在你的心里吗?”萧华亭语气痛心又深情。


    “王爷,您不只在鹤兰的心里,鹤兰还希望您在我的身体里。”


    魅惑的语言像巫师的咒语,一点一点腐蚀着萧华亭的心。


    他那钢筋铁骨般的、不敢对外人敞开的心墙,就要被瓦解了。一块块的碎开,一片片的融化。


    最后化成一汪水,流进了萧华亭干涩的心里。


    那汪水里,全是鹤兰的背影,一如第一次相见,是那樽有着伤痕的白瓷。


    是不是这日头太过热烈,萧华亭脑袋涨涨的。


    他按了按自己的晴明穴,道:“光天化日的,你不要这样。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这句话说出一种娇羞感,鹤兰被逗笑了,抽回了自己的手。


    “好好好,那么王爷,您来找我有什么事?”鹤兰也是哄孩子般的回答。


    此刻,夏夜端上来一碗冰镇的梅子酒,萧华亭一饮而尽,正了正精神。


    “在城门口的时候,母妃特意叮嘱本王多派几人保护她,她要安全进入乌孙国。”


    “鹤兰,本王知道是你救了母妃。”


    “母妃让我传达给你,她会做她该做的。还有……”


    他没继续往下说,但鹤兰猜得出来,“我猜太妃娘娘还让王爷转告我,鹤兰也要做鹤兰该做的。”


    萧华亭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鹤兰觉得,萧华亭应该是能猜出舒宁太妃要做什么。


    当一个男人,要靠自己母亲的牺牲才能上位时,他的心终是愧疚和无法面对的。


    这也是他提不起气势的原因。


    鹤兰再一次握住萧华亭的手,“宸王别怕,您与太妃都是身不由己,逼迫你们的人、错的人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王爷,太妃做出了她的选择,您更要往前走了。”


    萧华亭沉思了片刻,目光坚定起来,“那么接下来呢?”


    “王爷,我要查皇室山庄的惊尸案。”


    萧华亭皱起眉头:“那个案子兹事重大,好多人都牵连其中,你为什么要查?”


    鹤兰又一次眯起他魅惑的眼睛,“王爷,好戏可是要开始了。”


    此时的鹤兰看着天边,萧华亭看着他黑幽幽的有了光亮,静默的深潭好似也在翻涌。


    这时,陆管家突然来到适园,“王爷,谢大人来了。”


    第61章 王爷像条疯狗


    此时,谢惊鸿一身玄色官袍,坐在王府的前厅里品着茶,他一边用杯盖撇着浮叶,发出瓷器摩擦的声音。


    明明是普通的梨花木椅,被他坐出了刑具的味道。


    见到萧华亭来的时候,谢惊鸿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下官见过宸王。”


    因为那动作实在太像毒蛇仰着头,支起身子的模样。


    跟在后面的鹤兰没忍住嗤笑一声。


    那声音不大,恰好是三人能够听到的程度。


    谢惊鸿抬头看着鹤兰,笑的意味深长,“哟,我的心肝,你也在。”


    鹤兰低顺地行了礼,问了好,便不再说什么。


    谢惊鸿毫不在意鹤兰冷淡的态度,笑着说:“心肝,你不理我,真让我伤心。是不是知道本监令的新欢养在了绮华楼,不高兴?”


    鹤兰心头一紧,呼吸都乱了。


    谢惊鸿如此张狂,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咳。”萧华亭轻咳了一声,“谢大人这么急迫来王府,莫不是与鹤兰叙旧的?”


    他正襟危坐在主位之处,俨然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这是鹤兰从来没见过的气势,与还是‘神卫大都护’的模样完全不同。


    如果说过去是威严,那么现在便是有了龙气。


    显然谢惊鸿也被这股气势惊到了,他略有疑惑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模样。


    “许公子依然如此美艳,让下官失了神。”


    谢惊鸿一边坦然地回答,一边摆出你奈我何的架势。


    目前为止,他是皇帝最近亲的人,确实没人能奈他如何。


    只是……


    谢惊鸿思索着……


    过去的神卫大都护总是克己复礼,谨小慎微。虽然压不住身上的杀伐之气,但论说皇族气质是一点没有彰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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