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濡湿了上衣从身上滑落,堆叠在脚边发出一声闷响时,萧华亭才恍然。


    “你干什么?”萧华亭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只是喉咙有些紧。


    鹤兰转过头,有些俏皮地说:“当然是换衣服了,不然要穿着湿衣睡觉吗?”


    他看到萧华亭微蹙的眉,宽慰道:“王爷您放心,草民虽然心悦于您,但您身上的毒未解,草民可不会趁人之危。”


    鹤兰眨了眨眼睛,“草民睡地上,并且发誓半夜不会爬到您的床上。”


    如此勇敢的大放厥词,萧华亭感慨有人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就在他沉思的片刻,鹤兰已经将里衣脱了,瓷白的皮肤暴露在昏灰的光线中。


    肩颈的线条流畅又利落,背部中央的脊骨凹陷,勾勒出一道诱惑的阴影。


    而他的腰肢,也是那样的挺拔有力。


    真是个有筋骨的瓷器。


    萧华亭发现自己被鹤兰的外表迷惑很久了,因他美艳的外表常让人误以为长了副娇柔的身子。


    见到对方身体时,发现就像一把拔了鞘的薄剑,清绝又坚韧。


    ……


    第二日天明,萧华亭推开了鹤兰的房门走了出去。下人们显然是错愕的,但又识趣的低下头。


    夏夜本是在扫地,一见此情形直接将脑袋插进了茂盛的海桐树里。


    如今王府的人多了些,因为是奉了太后的旨意办宴席,太后老人家不光拨了金银,还将宫内的人手调给萧华亭用。


    也是因为此,夏夜才会因一句玩笑话被掌嘴,其他的下人更是万般小心,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大家都闷着头做事,整个王府忙忙碌碌,热热闹闹,却又是鸦雀无声。


    鹤兰觉得这一幕太过诡异了,好似在墓地里看着幽灵,于是在萧华亭离开不久后,自己也洗漱好离开了。


    他走在热闹的长街,站在一酒楼的下面,上面蓝底金字醉仙楼。


    很俗又很常见的名字,鹤兰就是要去这么俗的地方,因为它做都城商街最中心的地方。


    最热闹的地方,信息也是最多最杂的地方。


    鹤兰掂了掂从王府拿的钱袋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小二慧眼识珠,光是看着鹤兰的穿戴,就猜到不能怠慢的主,可又见那美艳的容貌,他一时犯了难。


    该怎么称呼呢~


    于是,灵机一动后自鸣得意的笑了一下,大喊道:“美人公子~里面请~”


    正在蹬台阶的鹤兰一个趔趄,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店小二的称呼实在令他无语,他是来做耳报神的,不是招惹眼线的!


    只能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后面小二连连追着,“美大人,您的座位不是那边啊。”


    这一嗓子引起了旁人的目光,鹤兰便用面纱遮住了自己的脸,那些食客也终于将眼睛移到了自己的饭菜上。


    如今,萧华亭奉太后的旨意在王爷府办宴席的事情,已经在皇城的衣冠望族中传开,大家都小声讨论这件事。


    这些人多数都是官禄子弟,大约是从做官的家人那里听了一耳朵什么。


    酒足饭饱后,人就容易张狂,张狂就容易嘴松。


    一个身穿蜀锦华服的俏公子道:“王爷府那位可是奉命在查盐税案。”


    另外三人倒吸一口凉气,身穿褐色香云纱的胖公子又道:“听说现在查到盐铁转运使身上了。”


    “哎!小小的转运使,哪敢贪几百万两的白银啊!”


    说话的人与鹤兰坐在同一方向,需要他微微侧头才能看到。


    那人好似有些高见,鹤兰诧异地看向身着祥云苏绣的男子,心里感慨真是勇气可嘉。


    就听那人继续道:“小爷我听说,这盐税案的背后啊~可是太……”


    “噹”的一下,好好的青瓷茶壶被摔的七零八落、破碎支离。小二见此情形连忙带人到鹤兰脚边。


    声音焦急:“小的这就收拾好,公子可别乱动,小心踩了碎片伤了您。”


    不一会儿,那茶壶碎片就收拾的干干净净,鹤兰赞扬皇城的小二果然有眼力见,办事麻利。


    顺手赏了碎银子,小二见钱欢喜,笑眯眯的又去添茶。


    因为这件事,隔壁桌的贵公子们仿佛也清醒一般,一个个离席了。


    小二又上了第二壶茶,这次他端上来的是个铜茶壶。


    与茶壶一同落座的,还有一位长着毒蛇眼睛的男子。


    第29章 善良会招来祸事


    此人身着月白长衫,袖口戴着黑色袖套。一双狭长上扬的眼睛又黑又亮,像墨色的琉璃球。


    看人时眼波流转、殷红的嘴唇似笑非笑,加上高挺锋利的鼻梁,真是邪气逼人。


    “公子好善良,及时让那些官僚子弟闭了嘴,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他虽然是笑着,眼神里却是透着狠劲。


    话已经如此讲明了,那坐在自己对面的绝非等闲之辈。


    方才那群贵族子弟聚集一起妄议朝政,说轻了是非所宜言、私议朝廷,说重了就是结党营私、诽谤朝廷。


    这事轻则训诫革职、重则株连死刑!


    鹤兰还是动了恻忍之心,摔了茶壶打断一下。若是那群人停止便是造化好,若是仍然执迷谈论,就是他们的命数了。


    没想到自己的不经意举动,竟然被发现了。


    鹤兰正了正身子,回答:“我听不懂你的话。”


    那人斜着眼睛睨视鹤兰,那双眼睛好似钢刀一样,刮着鹤兰的皮肉。


    “无妨,公子听不懂便罢了。”那人嘴角轻轻扬起,根本看不出半分笑意。


    他拿过干净的茶杯,自顾自的倒满。


    继续说:“醉仙楼呢,也算是个有名的地方,很多达官显贵会来。所以这里的小二也算是见识甚广。”


    “如此见识的人,都要喊您一声美人公子,倒让在下好奇了。”那双眼睛依然在鹤兰的身上刮着。


    鹤兰心中自叹倒霉,早知道会惹上难缠的人,就不帮那群年轻人了。


    不对,这与他帮不帮无关,可能就是自己纯倒霉。


    “草民不知您是哪位大人,但方才都是小二胡喊的。我遮面实则是……长相奇丑而已。小二也不过是哄客罢了。”


    那人嘴角抿开,竟然笑出了声,像一条裂开嘴巴吐着信子的毒蛇,“公子就不要自谦了,不瞒您说在下是衙门的人,正在寻人。公子不露脸,在下实在难办。”


    且不说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光是官府的人,就得让鹤兰不得不听了。


    他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将面纱摘下来。


    轻轻放下的瞬间,那人邪气的脸忽然怔住了,须臾后立刻恢复之前的神态。


    他眼睛眯着,可眼尾却有点猩红,似是忍耐着狂喜,“公子确实不是衙门要找的人。”


    鹤兰以为他要走,正欲站起来,谁知对方竟拿过自己手中的茶杯。


    “不知怎么,在下突然觉得公子手中的茶更加浓郁些。”说完,嘴角在鹤兰喝过的位置嘶磨着。


    真是怪异又变态的人,鹤兰心里想着,他不会是宫里的太监吧?


    谁知那人见到鹤兰的窘迫之后,竟然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鹤兰目送着那人离开,觉得这人实在诡异。


    不过今日也不算没有收获,萧华亭最近早出晚归,原来是在查贪污盐税的案子。


    其实那几个世家子弟也都说了,盐税案的背后实则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老人家。


    在先皇还是羲王的时候,当时被赐婚迎娶王妃。既然是娶妻的大事,那自然要修宅子。


    于是,请来了皇都非常有名的工匠周一斧。这周一斧虽然名字起的粗,但手中的活做得细又好,被先皇赏识。


    某日他的女儿来给爹爹送午饭时,恰好遇到了羲王见她面若桃花樱桃小嘴,可爱至极。


    于是,在迎娶王妃之后,又纳了小妾。也不知者周一斧的女儿是何等的本事,不足三月便升了侧妃,这周家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位侧妃,便是当今的太后。


    可如今这般尊贵,什么都有了,她为何又要贪盐税呢?


    鹤兰拿了一个新杯子,轻蔑的笑,自言自语着:“贪妄无度啊。”


    确实也是如此,虽然现在贵为太后,可她内心中总是在意母家出身低微的事情。


    等到羲王变成了皇上,等到皇上又妻妾成群,那些高门嫔妃便会用工匠之女嘲笑她。


    太后常年浸在这屈辱中生活,心中无名的愤恨之火更加滚烫。即便后来父亲已经封侯,也难填她心中自卑的深坑。


    所以当手握权力之后,她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敛财,疯狂敛财。拿百姓的银子、官员的银子、朝廷的银子,将它们都一一敛在自己口袋里。


    萧华亭知道这些,所以定是在思索该怎么查这件案子。查到哪一步,查到哪个人,查到抄出多少银子。


    如此,太后施恩让萧华亭办承恩宴,便更是有看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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