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向夏夜打听过,刑部左侍郎那件事是如何收尾的。


    夏夜告诉他,萧华亭接手这个案子之后就真相大白了!


    说是,左侍郎和一群旧友在酒楼吃酒,酒后也不知几巡,尽兴的过了头,暴猝。


    夏夜眼睛瞪得圆圆的,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鹤兰猜测,当初皇帝想让萧华亭随便定个贱籍死罪,暂时保了刑部的体面。但那时,萧华亭决定留下鹤兰。


    于是,他做了另一件事,解决掉散播谣言的人。


    大约是,他把当初闯进屋内看见鹤兰和左侍郎的那群人,一个一个都抓过来行刑。


    普通人哪里受得了那般刑罚?只是一个下午,外面的风口就会变。


    但鹤兰这话,着实激怒了王员外,他大跳着骂:“什么东西,你这番话是在提醒谁!”之后又抢过马夫手中的马鞭,直接抽向鹤兰。


    鹤兰没打算躲,只是那一鞭子被容启接下了,手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王大人,怎么动这么大的气?当街鞭打无辜百姓,可不是高官所为。”容启面露愠怒道。


    王员外喘着气,“无辜百姓?容将军怕是不知道,贱民许氏蓄意勾引左侍郎大人,将其毒杀的事情吧?就因为他搞得谣言满天飞,全天下的百姓都在嘲笑我们刑部。”


    他胡子都要飞起来了,继续骂道:“铁板钉钉的事实,也不知道这贱民怎么就走出地牢了!定是你仗着自己的妖媚容貌做了什么!”


    鹤兰心中嘲笑,王员外也不是个聪明的,情急之下真是什么都说,这不是暗讽萧华亭是个好色之徒么?


    李员外也是惊得一哆嗦,立刻拦住王员外,防止他继续胡说。


    妄议高官可是大不敬。


    李员外的眼珠滴溜溜转一圈,使他原本消瘦的模样显得更加鸡贼。


    他决定抓住鹤兰的其他毛病发挥:“大胆贱民,见到朝廷命官,居然不跪!”


    本来从礼节上,在不正式的寻常日子中见到朝廷官员,普通百姓只需要作揖做叉手礼便可了。


    不过,两位官员都身着官服,让鹤兰行跪拜礼,并不算苛责百姓。


    而平民见官行礼,是大晟的基本礼节,容启也说不得什么。


    鹤兰知道这个道理,“是草民的错。”


    说罢,鹤兰后退一步,双手抱拳、下跪、叩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跪拜礼:“草民许氏,见过两位大人。”


    鹤兰跪了,后面的夏夜也跟着行跪拜礼。


    王员外迟迟不说免礼,显然是还气得不行,李一员外郎怕又说出什么犯上的话,赶紧道。


    “许氏这礼行的不标准,铁鹰,过来教一教贱民许氏。”


    “是,大人。”车前驱马的壮汉奴仆晃着身子走过来,行了与鹤兰一样的跪拜礼姿势,只是下跪和磕头那两下极重。


    可谓是噹噹两声。


    那皮糙肉厚的身体自然不在话下,可是鹤兰刚刚大病初愈。


    夏夜不忍心,跪着走到鹤兰面前:“大人,许公子刚刚病好,还尚未恢复康健,这么行礼实在是不能……”


    此刻,王员外明白李一的心意,接着他的话横眉冷对的说:“哦?怎么不能? 贱民许氏是比旁人金贵?还是无视大晟的礼法?”


    夏夜还想多争辩,却被鹤兰拉住,他轻轻摇头。


    将国之礼法拿出来,别说是刚立战功的容启,哪怕是萧华亭这样身份的人来了,也是没别的办法。


    罢了,又不会死,无外乎受点皮外伤,让员外郎出一口气罢了。


    鹤兰站起来,准备再次磕头行礼,容启却挡在他身前。


    对王员外道:“王员外,本将虽不了解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许公子于我有恩……”


    “有恩?床笫之恩吗?”


    容启在露出茫然的表情片刻后,似乎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脸唰的一下红了。


    幸好他被艳阳晒得黝黑,旁人看过去也没觉得怎么样。


    只是鹤兰注意他的脖子根,已经粉嫩的不行。


    容启确实想为鹤兰争辩什么,但他的大脑已经被那句‘床笫之恩’搞呆住了。


    “王员外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许公子救过我,现在他身体虚弱,太重的责罚恐怕是受不住。”年轻的小将军极力证明自己。


    王员外一点儿没有因为官职阶级而怯懦,直言道:“容将军不会也被许氏的妖媚容貌迷惑了吧?竟然说出大晟礼法是对人的责罚?”


    他王申,今天就没打算放过许鹤兰,他是要泄这个愤。


    而容启说到底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纵然有一身强劲体魄,却没有对付朝堂的八面玲珑心,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如果容启因此事被抓住把柄,再被言官扣个藐视大晟国威的帽子,参他一本,倒是不用鹤兰费劲儿了。


    和鹤兰转念又想,萧华亭让他来迷惑容启,不就是看看男子的容貌究竟可以用到何种地步么?


    要是被那群言官们摘了自己的果子,鹤兰可是不允许的。


    第14章 定要攀附上萧华亭


    鹤兰知道自己今天定要吃点苦头,便走出容启的庇护,站在了前面。


    容启满眼疑惑地看鹤兰的背影,对方精瘦的身体挡在自己的面前,仿佛自己才是那被保护的角色。


    容启心中生出有一种别样的情愫,他感觉到了,只是还不明白。


    此时,鹤兰对王员外道:“容将军在边关保家卫国,草民许氏只是在山中为将军带过路而已,若要带路都谈上恩情,实在不可。”


    “可还不止……”容启急迫地想说明情况,想让别人知道许鹤兰不是贱民,他救了自己的命。


    却被打断了。


    鹤兰立刻回头凝视着看他,那双桃花眼是真是好看,却又包含威慑力,与边境的儿郎不一样,与自己的父亲更不一样。


    容启感觉,仿佛有一条漂亮的丝带,勒住了自己的喉咙。


    见容启闭了嘴巴,鹤兰很满意,说到底也是养在将军府的孩子,这点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方才,鹤兰对王员外和李员外说的那番话,实则是向二人表明,容启与自己并无利害关系,不能因为他们对自己不满,就误伤了容启将军。


    那两位员外郎其实也不敢冲撞刚打完胜仗的将军,只是左侍郎的死让他们刑部蒙尘,所有人都愤愤不平。


    而鹤兰却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地牢,这更加伤害了他们的感情。


    于是,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鹤兰付出些什么。


    看着两位员外郎愤怒的模样,鹤兰明白萧华亭未将左侍郎原本人品公之于众,大约是为了保护刑部。


    这两只呆傻的员外,还以为自己站在正义一方。


    他不免心中嗤笑,罢了,就让蠢货变成大蠢货吧。


    随即,鹤兰再次抱拳,重重下跪,又重重的向两位大人叩首。


    无论是下跪的声音,还是磕头的声音,都让夏夜听了心头一颤,她只觉得好疼好疼。


    果然,等到鹤兰再起身时,额头流出血来。但他没有在意,又重复了两次,那血就流的更严重了。


    “这里真是好热闹。”忽然,萧华亭的声音响起。


    鹤兰闻声一瞧,就见萧华亭正慢悠悠的向自己靠近。


    他没正眼瞧鹤兰,只是看了看一群人,笑着道:“李员外、王员外,还有容启将军,你们干嘛都聚在卖死人东西的地方?”


    大家纷纷行礼,两位员外郎行官礼,容启行军礼。鹤兰心里叫苦,得,又要磕头。于是,又一次端端正正行了叩拜礼。


    萧华亭嘴角扬起,笑意却未涌上眼底,他道:“许氏,你幸得王员外郎的教诲,这礼确实行的的端正。”


    虽然不明白萧华亭为什么叫自己,但鹤兰还是接下了他的话语。


    “是,草民叩谢王员外,能得王员外教诲,草民三生有幸。”鹤兰又跪着转头朝向了王申。


    大约是王申想起自己方才对萧华亭的大言不惭,额头上冒出一层层冷汗,连连向萧华亭鞠躬。


    “萧大人言重了,下官不敢。”


    萧华亭哼了一声,颇有嘲弄之色:“本都护看你敢的很啊。方才不是还挑剔本都护办案不严,让凶手逍遥法外了么?”


    这是鹤兰第一次听到萧华亭用自己的官职压人。


    只见他附身向王申逼近,语气冷漠威严:“本官已将那案件所有的细枝末节全部整理成详文卷宗,上报给了陛下。殿下也是看过的,王申若觉得有问题,可随时查阅。本都护也随时都可接受王员外的监督。”


    萧华亭冷冰冰的笑容,十分瘆人。


    王申浑身哆嗦,双膝立刻软了。


    跪得那叫一干脆,头磕得那叫一响亮,身体弯得那叫一低顺。


    “微臣不敢对神卫大都护大人不敬,方才是昏了头了,微臣这就掌嘴。”


    说着,王申连扇自己好几嘴巴,叭叭叭的响声在嘈杂的街道上听的清清楚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