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马铺里面老大爷被吓关门了。
街上行人来去匆匆,有几个想停下来看热闹,在看到三位官老爷的官服等级之后,立刻捂着脸走了。
鹤兰跪在地上,听着那掌嘴声,心里并没有觉得爽快,倒是一阵凄凉。
他相信萧华亭敢这样做,是知道皇帝根本不会为了此件小事质问自己。
权利这东西,真是一层压一层。
一位被皇帝忌惮的皇子,一位不能自称本王的王爷。饶是这样惊险的身份,对付员外郎竟是如此简单。
他要如何努力才能爬上去,才能为自己的家族报仇呢?
鹤兰轻轻的抬头,看到了萧华亭睥睨着王员外,神情是那么高傲和不屑一顾。
这个眼神他深深的看在眼里。
鹤兰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哪怕是忍着恶心,哪怕是倍感屈辱,他都要牢牢抓住萧华亭。
因为只有他,才是能让他报仇的、最便捷的梯子。
鹤兰被极致的仇恨和悲凉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注意到容启正看着自己。
“好了好了。”萧华亭声音温柔,“王员外您这是干什么,在大街上让百姓看到了,以为我们做官的怎么了,实在不体面。快起来吧。”
“不不不,都护大人教训的是,微臣方才口不择言,必须亲自掌嘴给自己点教训。”王申说完,扇的更响亮了。
萧华亭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起来,懒散地道:“快停下吧。李员外,你怎么还愣着?快把王员外扶起来。”
得了萧华亭的允许,李一员外一个箭步就把王申提起来了,似是一刻都不敢停留。鹤兰也不知道他瘦瘦的身体是怎么提起胖胖的王申,只当是为了同僚发了<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之力吧。
王申的脸红红肿肿的,嘴角还流出了血,可见刚才掌掌都用了全力。
萧华亭佯作心痛:“王员外,怎变得这样严重?李福,快去将王员外带到本官府中,找太医院的人来。”
王申连连摆手,因为肿着脸颊,话变得含含糊糊的:“不可不可,微臣哪里配叫太医院诊治。”
萧华亭让自己的下人搀扶着王申,道:“王员外莫要与本官客气了,李员外我们一起吧。”
李员外虽然百般不想,也无可奈何地上了马车。
萧华亭向容启行礼告别,他的余光瞥了一眼鹤兰,没有看他的容貌,而是看他的额头。
第15章 只是不舍而已
萧华亭一行人离开的很快,容启和夏夜将鹤兰扶起。
容启看着鹤兰额头上的血痕,那一抹血红衬在白皙的皮肤上,使得鹤兰的气质更加凄婉。
像那茫茫冰雪之地上,唯一留下的红色战旗。
容启的大脑还没反应,手已经不由自主的伸出来,他想擦去鹤兰额上的血痕,却被鹤兰躲开了。
这么一躲,容启才如梦初醒,尴尬地说:“许兄弟,虽然是皮外伤,但伤口也需要清理。”
鹤兰垂着眼眸,冷淡地说:“容将军,您都看到了,我的名声不好,不要和我沾上,会影响到您的仕途。”
他这一句话半句演戏,半句真心。
“不是那样的。”容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搓着手,拘谨地站在大太阳下,好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鹤兰知道,眼前这位少年将军,应该感觉愧疚了。
虽然有些残忍,但他此刻不能放过容启的愧疚心,自己必须要容启说出自己的感受。
“容将军,您想说什么?”
“许兄弟,刚才你被王员外为难,我没能帮助你,这让我感觉实在羞愧。”容启垂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忘记了应自称本将军。
鹤兰温柔地拍了拍容启的肩膀,“容将军别多想,这与将军何干?”
“有啊!”容启急了,“有干系啊!许兄你当初救我,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为我吸毒血。而我却被礼法牵绊,让许兄你被这般羞辱……我……”
“你什么?”鹤兰凑的近一些,好看桃花眼又一次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容启感觉自己呼吸有些困难,他还没有被这样温情的注视过,心中会升起一种暖意。
虽然许兄长相俊美,可他是男子啊!他的力气、他的气概都是男子啊。
容启对自己的内心十分不解,尤其是看到鹤兰额头上的伤口,更是让他心情低落。因为自己纵然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连保护救命恩人这件小事也做不到。
“我,我感觉欠许兄弟的情……更深了……”容启说完这句话,头也垂的更低了。
一种无力的感觉席卷在他身上,少年的意气风发已然不在。
鹤兰心中无奈,他可不要一位小将军的败气,他要的是少年的勇气和未被规训的野性。
“容将军,您是我们大晟的将领,是将匈奴从西北驱逐出境的将军,您是我们大晟百姓都感到骄傲的好儿郎。怎可因为这点小事垂头丧气?
鹤兰声音清澈,言辞凿凿。
一字一句都如铁锤敲打容启的心,将他昏沉的脑袋敲的耳清目明。
“你不会生我的气?”容启问。
鹤兰张扬一笑:“草民为何生气?见高官、行官礼本是寻常事。王大人心中对草民有误解,却也不曾真正为难草民。王大人为了自己的同僚上司,不惜会背负上欺压百姓的骂名。也算是忠义之人,草民不生气。”
这番话说的容启如沐春风,烦闷的心情也烟消云散,他恭敬道:“许兄,你真是心胸宽阔,值得我学习。”
“容将军,您不要再叫我许兄了,鹤兰只是一芥草民而已。”
容启头一横,态度坚决:“这不成,许兄救过我的命。如果在战场,我们这就算生死之交。本应该拜天地——”
“啊?”听到这话,站在鹤兰身后的夏夜,惊讶地瞪起眼珠子。
容启这才察觉自己口误,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本将军是说……本应天地为证,你我结为异姓兄弟。”
他不禁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琢磨今儿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总说些胡话。
一定是热糊涂了!
鹤兰没有什么表情,但心中对今天的收获十分满意。
“罢了罢了,容将军高兴便好。不过让将军称呼草民为兄,实在担待不起,您且叫我鹤兰吧。”
“好!”容启更高兴了,一嗓子答应的极快,接着说:“那鹤兰你在我面前,也不能再草民草民这样叫。”
“好。”鹤兰答应。
他看了看日头,觉得此次与容启相处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找个借口告辞。
容启眉头微蹙,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些太早了?那王员外还在王爷家,你回去不是又撞上他了?”
“走回去也要一些脚程,不碍事。”
“那,那我送你回去。”容启说话都急了。
鹤兰笑了:“容将军,我又不是小孩子,现在也是青天白日,您送我干什么?”
“是这么个理,只是只是……”容启眼球滴溜溜地转。
只是什么呢?
他想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搞不清。
只是觉得,应该有一些不舍而已。
容启慌张的模样,让鹤兰心里更感满意。但男人是不能一下子满足,也不能一棒子闷头打死。
对付男人,就应该像在驴子头顶绑上萝卜,让它一直有目标,一直追不到。
不过将容启比作驴子确实不应该,只是鹤兰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动物了。
他说:“容将军,鹤兰今天确实有事。不如,我们约旁的日子?你想去做什么,我陪你。”
容启的脸一下子就笑开了,他高兴的回应:“这样好,好样好!本将军好久没有射猎了,明日吧,明日天气正好,鹤兰可愿意一同?”
鹤兰抱拳行礼:“愿意奉陪。”
最后,鹤兰被容启目送离开,他明明已经走了好远,还能听到容启在后面大喊:“鹤兰,明早我让马车来接你!”
鹤兰也向他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人了。
夏夜实在忍不住了,道:“许公子,这容将军真是喜欢你。用我们老家的方言,有一点粘人啊……”
鹤兰笑了笑,告诫她以后莫要乱说。
夏夜点头,“奴婢知道了。”
计划比自己预想的顺利,却也让鹤兰心有不安。
他想到容启一个赤诚的将军,不该因皇上狭隘而沾上污名。
可这不是他的错,是皇帝的错。那低贱的皇帝,容不下干净清澈的少年。
鹤兰心中又一次默念,自己没有尊严,没有心性,只是复仇的工具。
头脑好用,就用头脑。
皮囊好用,就用皮囊。
第16章 来向王爷求一味药
等到回了王府,已经是午时,桌子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个小罐子。
鹤兰打开闻了一下,有龙骨、麝香、乳香、血竭,是上好的金疮药配方。
不用想,是萧华亭派人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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