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没有偏移。


    他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亲生儿子软糯的呼唤。


    仿佛门口乖巧站立、小心翼翼讨好他的孩子,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彻底无视。


    全然淡漠。


    分毫未动。


    叶清然站在原地。


    小小的身子僵住,眼底那点薄薄的期盼,一点点、缓缓冷却、熄灭。


    他又小声唤了两声。


    “爸爸……爸爸……”


    依旧无人回应。


    画室里只剩笔尖摩挲画布的细微轻响,温柔、安静,却残忍得刺骨。


    孩子不知所措,指尖微微蜷缩。


    心底一点点发酸、发凉、发空。


    他只能慢慢转身,带着满心落空的委屈,一步一步、失落地走回客厅。


    小小的脑袋垂着,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蔫巴巴的,像被霜打过的小草。


    他走到叶舒面前,声音细小微弱,带着不敢犯错的忐忑:


    “妈妈……爸爸不理我……”


    一句话落地。


    瞬间点燃了叶舒心底积压所有的炸药。


    她等的不是结果。


    她等的是迁怒的理由。


    有了这个理由。


    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难堪、所有被陈让冷落的屈辱,瞬间有了倾泻的出口。


    “没用的东西!”


    叶舒陡然厉声怒吼,声音尖利暴躁,狠狠炸在孩子耳边。


    字字如刀,狠狠劈在叶清然单薄的心上。


    “我让你哄哄你爸爸,你都哄不好?!”


    “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讨好不了,你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我白养你这么大!一点用处都没有!废物一个!”


    她清清楚楚知道。


    错从来不在孩子身上。


    她心知肚明,陈让生性冷漠,从来无人能暖。


    她心知肚明,三岁的孩子已经足够乖巧、足够努力、足够听话。


    她无比清醒地知道孩子无辜。


    可她就是故意迁怒、故意施暴、故意恶毒谩骂。


    她奈何不了那个冷她入骨的男人。


    就肆意践踏弱小的孩子。


    就因为他是陈让的儿子。


    就因为他流着陈让的血。


    就因为,她不痛快,他就必须跟着不痛快。


    叶清然被突如其来的暴怒吼得浑身巨颤。


    小小的身子瞬间僵住,双腿微微发软。


    喉咙一紧,委屈瞬间堵满胸口。


    大颗温热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氤氲了澄澈干净的眼眸。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湿漉漉地看着暴怒的妈妈。


    不懂自己明明听话、明明努力、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为什么妈妈要这么凶他、这么骂他、这么厌弃他。


    可他不敢问。


    不敢辩解。


    只能默默承受所有无端的谩骂与恶意。


    叶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怯生生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愧疚。


    只有越看越烦、越看越躁、越看越恨。


    恨这张酷似陈让的脸。


    恨这双安静怯懦的眼。


    恨他乖巧懂事、却偏偏暖不动自己父亲的无用模样。


    她狠狠甩开视线,不再看他,任由孩子孤零零站在原地承受委屈。


    厅堂再次陷入死寂。


    晚风寒凉,灯火凄冷。


    叶清然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满心酸涩、满心茫然、满心委屈。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敢落下。


    他想乖乖站好,想不再惹妈妈生气。


    他努力站稳身子,想要悄悄挪步站到角落。


    可刚刚哭过的眼睛模糊不清,心底又慌又乱。


    脚下一不留神,轻轻打滑。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磕碰声骤然炸开。


    小小的身体猝不及防,直直向后摔倒。


    稚嫩单薄的膝盖,狠狠、结结实实地砸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粗糙冷硬的石面,瞬间磨破细嫩的皮肉。


    撕裂般、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细密滚烫的鲜红血珠,密密麻麻从破损的皮肉里渗涌而出。


    顺着白皙纤细的小腿蜿蜒滑落。


    染红细腻的肌肤,浸透洁白柔软的袜边。


    一滴、两滴,坠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绽开点点刺目的猩红。


    疼。


    太疼了。


    是三岁孩童根本无法承受的、皮肉撕裂的剧痛。


    小腿发麻、发软、发颤,骨头都跟着隐隐作痛。


    极致的疼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懂事、所有的克制。


    酸涩瞬间冲上鼻尖,再也忍不住。


    细碎软糯、带着极致疼痛与无尽委屈的哭声。


    “呜……”


    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滚落脸颊,打湿稚嫩的下颌。


    他太疼了,太无助了,太害怕了。


    孩童最本能、最刻在骨血里的反应,永远是奔向母亲。


    不管妈妈平时多凶、多暴躁、多厌弃他。


    不管他刚刚被骂得多委屈、多难堪。


    在疼痛席卷全身、孤立无援的瞬间。


    他心底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依靠,依旧是妈妈。


    他撑着冰凉的地面,艰难、吃力、颤抖着爬起来。


    受伤的小腿不敢用力,每挪动一步,伤口就牵扯一次剧痛。


    一瘸一拐、跌跌撞撞、摇摇欲坠。


    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满脸泪痕,满眼惶恐,满心依赖。


    他拼尽全力跑到叶舒面前。


    微微抬起血淋淋、狰狞破损的膝盖,仰着通红狼狈的小脸,哭腔颤抖破碎,卑微祈求:


    “妈妈……我好痛……”


    “膝盖流血了……好多血……”


    “抱抱我好不好……求求你……”


    他眼底盛满了孩童最纯粹、最可怜、最卑微的期盼。


    只求一个拥抱。


    只求一句安慰。


    只求一点点心疼。


    只要妈妈肯抱他,他就不怕疼了。


    只要妈妈肯温柔一点点,他所有的委屈都可以瞬间消失。


    可他拼尽全力奔赴来的温柔期盼。


    换来的,是叶舒最冷、最狠、最刺骨的漠视与谩骂。


    叶舒垂眸。


    清清楚楚看见了他血淋淋的伤口。


    看见了他瑟瑟发抖的身子。


    看见了他满脸狼狈的泪痕。


    看见了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无助与祈求。


    她看得一清二楚。


    孩子摔得很重,伤得很重。


    第162章 没人爱他


    叶舒看得一清二楚。


    孩子摔得很重,伤得很重。


    她心知肚明,这只是意外,孩子半点错没有。


    可她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不忍。


    心底积压的所有戾气、所有挫败、所有被陈让冷落的不甘,再次疯狂翻涌。


    她只觉得烦。


    只觉得累赘。


    只觉得这个孩子从头到尾,一无是处,只会给她添乱。


    “哭什么哭!没完没了了是吗?!”


    叶舒眼神冰冷刺骨,语气刻薄无情,厉声呵斥。


    “摔一跤而已,流点血就哭成这样,你能不能出息点?!”


    叶清然哭声一颤,眼泪死死哽在喉咙,哽咽得喘不上气。


    他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满眼茫然破碎。


    叶舒看着他这副软弱哭泣的模样,心底厌恶更甚,字字诛心,继续冷骂:


    “连路都走不稳,笨手笨脚惹人烦!”


    “平时安安静静装乖巧,关键时刻半点用都没有!”


    “让你哄爸爸你哄不好,摔一跤就只会哭!”


    “你就是没用!天生没用!连自己爸爸都哄不好,还只会给我添堵!”


    一句句冰冷刻薄的话,像锋利的刀刃,反复割裂孩子柔软稚嫩的心。


    膝盖的疼,早已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冰凉与绝望。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他摔倒很疼。


    他流血很痛。


    他明明那么乖、那么听话、那么努力。


    为什么妈妈不心疼他。


    为什么妈妈还要这样骂他、否定他、厌恶他。


    为什么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巨大的委屈与冰凉,彻底包裹住小小的他。


    眼泪止不住地流,源源不断,打湿整张小脸。


    叶舒半点目光都懒得再给他。


    满脸厌烦,侧身避开他求助的眼神,冷漠至极:


    “自己站好,别再哭哭啼啼碍我眼。”


    彻底被妈妈放弃、彻底被妈妈冷漠重伤的瞬间。


    孩子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依赖,摇摇欲坠。


    可他还有最后一点点、仅剩的、不敢破灭的期盼。


    妈妈不爱他。


    妈妈讨厌他。


    可爸爸会不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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