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楚楚听见她所有温柔的话语、讨好的询问、卑微的恳求。
却连最敷衍的一个“嗯”、最浅薄的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极致的热络,撞上去的是极致的冷漠。
一腔滚烫真心,完完整整,砸在了冰山上,碎得彻底。
叶舒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点僵死、褪去、消散。
眼底的暖意被寒意层层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难堪、屈辱、狼狈。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又闷又痛,又躁又怒。
她知道自己又输了。
又一次心甘情愿、彻彻底底地输在了他的冷漠里。
可她依旧半点舍不得怪他。
在她偏执扭曲的心底:
是她太黏人。
是她太纠缠。
是她不够让他在意。
是她自作多情,活该被冷落。
所有的错,都是她的。
陈让很好。
叶舒缓缓收回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将冷掉的咖啡死死握在掌心,如同握住她那颗没人要的、滚烫破碎的心。
她沉默转身,一步步走出画室。
脚步僵硬,背影孤凉。
画室门外的晚风一吹,心底积压整整一下午的委屈、不甘、屈辱、躁怒,瞬间彻底炸开。
她奈何不了陈让。
那就只能找最弱小、最无辜、最无法反抗的人,算账!
“杵在这里一动不动,你们是一群死人吗?!”
尖利暴躁的怒骂,骤然劈碎叶家老宅深秋傍晚的死寂。
第160章 他努力做个有用的小孩
晚风裹着浸骨的凉意,从雕花窗缝猛灌进来,吹得厅内垂坠的纱帘簌簌乱抖。
满堂鎏金灯火,落在偌大奢华的厅堂里,却半点驱不散空气中浓稠阴冷的戾气。
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一排排佣人垂首战栗的身影。
所有人双肩死死绷紧,脊背发凉,连呼吸都压到极致浅淡。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辩解。
没人敢挪动半步。
整座老宅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叶大小姐这是故意无端发火、刻意迁怒所有人。
根本不是佣人做错了事。
她刚刚在后院画室,百般热络、百般讨好,却被陈让冷得彻底难堪、尊严尽碎。
没人敢戳破。
没人敢多嘴。
这是叶家最不能议论的隐秘。
叶舒立在厅堂中央,明艳的眉眼拧满阴戾,眼底翻涌着被冷落之后近乎疯癫的躁怒。
她是叶家嫡长女,天之骄女,骄纵跋扈、众星捧月活了二十多年。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从没有得不到。
旁人永远顺着她、哄着她、敬着她。
她从未低头,从未卑微,从未被谁如此日复一日、毫无人情味地无视。
唯独陈让。
唯独这个被她当年以死相逼、硬生生绑进叶家的男人。
她倾尽所有温柔、所有迁就、所有卑微主动。
换来的,是数年如一日的冰封漠视。
刚刚她放尽身段,柔声细语、百般讨好、亲手煮咖啡、耐心等候、低声恳求。
可陈让自始至终,端坐画前,落笔未停、头未抬、眼未动、声未出。
他当她不存在。
当她的温柔是累赘。
当她的主动是纠缠。
当她整片滚烫的真心,一文不值。
这份彻骨的冷落,烧得叶舒自尊寸寸碎裂。
可她不敢对陈让发火。
半点都不敢。
更多的是舍不得。
在她扭曲偏执的心底,陈让永远清冷无辜、温柔纯粹。
她奈何不了那个冷漠的男人。
就只能把满腔无处宣泄的恨意与躁怒,全数砸向身边最弱、最无辜、最不会反抗的人。
“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叶舒步步逼近,声音尖利刺耳,情绪彻底濒临失控。
“眼神呆滞、手脚迟缓,半点用处没有!”
“我看着你们就心烦,全部给我滚下去!立刻!”
佣人吓得浑身发颤,不敢多言一字。
齐刷刷躬身低头,脚步仓促,如蒙大赦般尽数退出厅堂。
偌大奢华的客厅,瞬间变得空旷死寂。
风声萧瑟,灯火孤冷。
只剩叶舒满身戾气,死死堵在胸口。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猩红未褪,偏执的念头疯狂生根、肆意疯长。
她哄不好陈让。
她暖不透那块万年寒冰。
那她就逼自己的儿子去暖。
大人哄不好,小孩子总可以。
若是连天真乖巧的孩子,都讨不好他、哄不动他——
那就是孩子没用。
是叶清然无能、懦弱、废物,活该被嫌弃、活该被迁怒、活该承接她所有怒火。
叶舒猛地转头,凌厉冰冷的目光,像淬毒的利刃,狠狠扎向窗边那道小小的身影。
三岁的叶清然,安静得近乎透明。
整整一个下午,无人看管、无人陪伴、无人过问。
他独自一人在窗边练字、背书、演算习题。
坐姿端正,字迹工整,安安静静、乖乖巧巧。
从不吵闹,从不添乱,习惯性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小小的他,眉眼清隽干净,轮廓五官,像极了画室里那个冷漠绝情的男人。
清冷、安静、沉默。
单单只是看着这张酷似陈让的小脸,叶舒心底的烦躁与恨意,便再次疯涌暴涨。
她走上前,一把攥住孩子纤细稚嫩的手腕。
力道又急又重,指尖死死掐进皮肉,半点不顾孩子娇嫩的骨骼。
叶清然手腕骤痛,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本能地微微缩起肩膀。
他澄澈的眼眸里浮起一丝怯意,懵懂又乖巧地抬头看她。
不懂妈妈为什么突然这么凶、这么生气。
不懂大人世界里的执念、不甘与疯狂。
叶舒看着他温顺怯懦的模样,没有半分心软,只有满心冰冷的命令。
“去。”
她语气冷硬、粗暴、没有一丝温度。
“去后院画室找你爸爸。”
“好好跟他说话,好好哄哄他。”
“劝他出来休息,别一直闷在里面画画。”
她盯着孩子干净懵懂的眼睛,心底藏着最自私恶毒的算计。
我卑微讨好没用。
那你去。
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总不至于连你也无视。
若是你去了、你讨好、你温顺乖巧,他依旧不理不睬。
那就是你没用。
是你无能,是你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哄不好、暖不透。
是你活该替你父亲、替这段烂透的婚姻,替我所有的求而不得,受我的气。
叶清然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不敢挣扎、不敢吭声。
他只是乖乖点头,软糯应声:“嗯。”
他很听话。
妈妈让他去,他就去。
小小的心底,还藏着孩童最纯粹、最卑微的念想。
只要他听话、懂事、好好完成妈妈交代的事。
只要他哄好爸爸。
妈妈会不会就不生气了?
会不会温柔一点对他?
会不会终于愿意多看他一眼、多疼他一点点?
他揣着满心天真单薄的期盼,小心翼翼松开妈妈的手。
小小的脚步轻轻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单薄孤寂的小身影,一步步穿过长长的廊道,往后院画室走去。
长廊寂静无人,晚风阵阵吹过,撩起他柔软的发梢。
小小的背影孤零零、轻飘飘,在偌大空旷的宅邸里,渺小得不值一提。
画室木门虚掩,淡淡的墨香安静弥漫。
他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推开木门。
屋内光线柔和,笔墨清宁。
陈让端坐画架前,清瘦笔直的脊背疏离淡漠。
指尖执笔,专注落笔,眼中只有画布线条,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叶清然站在门口,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微微仰着干净乖巧的小脸。
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带着孩童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温顺。
“爸爸……”
“你画好久啦,累不累呀?”
“出来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他努力放软语气,努力听话懂事,努力按照妈妈的要求去讨好父亲。
他真的很认真、很努力地在做一个有用的小孩。
第161章 求你,抱抱我……
叶清然期盼着父亲抬头,给他一个温柔的眼神。
期盼着父亲摸摸他的头,应声一句。
哪怕只是最简单、最敷衍的一句回应。
可屋内,依旧死寂。
陈让的笔尖没有停顿半秒。
脊背没有微僵。
头颅没有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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