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我要找你。”
“所有人都在逃生,你为什么一定要逆着人流上来?”
江野嗓子疼,说话很慢。
却每一句,清清楚楚。
“别人是别人。”
“我是我。”
叶清然被他直白的话,堵得心口发酸,眼眶更红。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也被困在里面?”
“想过。”
“那你还要来?”
江野轻轻抬眼。
目光直直落在叶清然泛红的眼睛上。
淡淡开口。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里面。”
叶清然指尖发抖,声音更加哽咽。
“我是成年人,我可以等待救援。”
“救援太慢。”
江野语气冷静,带着少年独有的偏执。
“我等不起,你更等不起。”
叶清然心口狠狠一颤。
他盯着少年苍白虚弱的脸。
声音轻得发哑。
“江野,你太任性了。”
“我知道。”
江野没有反驳。
坦然承认。
“我一直都这样。”
“可我改不了。”
叶清然喉间酸涩发堵。
强忍泪水,低声问。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
病房瞬间安静。
天光温柔洒落。
落在少年苍白干净的脸上。
江野安静思考两秒。
眼神直白、干净、不加掩饰。
慢慢开口。
“很重要的人。”
没有华丽修饰。
没有甜蜜情话。
却足够让叶清然,瞬间溃不成军。
他别过头。
擦掉眼角湿意。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的沙哑。
“你知不知道,我在火场里看见了你,以为是幻觉。”
江野轻轻挑眉。
嗓音沙哑。
“你以为我是幻觉?”
“嗯。”
叶清然点头。
回忆起火场那一幕。
心口依旧发酸。
“我以为,是我临死之前,臆想出来的人。”
江野安静看着他。
眼底情绪柔软下来。
轻声问。
“你那时候,想看见我?”
叶清然浑身一僵。
耳根悄然泛红。
他不敢回答。
不敢承认。
只能含糊避开目光。
低声敷衍。
“浓烟太大,意识不清。”
江野没有逼迫。
只是安静看着叶清然。
他嘴角带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哪怕浑身疼痛,哪怕视线模糊。
只要叶清然安好。
一切苦难,都不算苦难。
第60章 执着又护短
两人在医院治疗期间。
官方对外发布初步火灾通告。
措辞潦草、敷衍、避重就轻。
【铂悦酒店意外失火,消防处置无误,人员伤亡纯属意外。】
【酒店安全疏漏,相关人员相应处罚。】
通篇文字,轻飘飘。
淡化伤亡、淡化渎职、淡化所有人为过失。
处理结果也没有真正公开。
新闻推送弹出时。
江野正靠在病床上喝水。
指尖划过冰冷屏幕。
一遍一遍,看完官方通告。
蓝色眼眸,一点点变冷。
寒意沉沉,没有一丝温度。
床边,叶清然端着温水,轻轻走到他身侧。
目光落在新闻页面。
淡淡开口。
“官方一贯作风。”
江野抬眼。
语气冷淡。
“你早就知道?”
“F国高层消防、警方出警拖沓,不是第一次。”
叶清然语气平静。
早已看透这套敷衍流程。
“只要没有大人物伤亡,最后都是潦草结案。”
江野指尖敲击手机屏幕。
骨节分明,动作冷敛。
“这次有。”
叶清然愣了一下。
“谁?”
江野抬眸。
直直看向他。
语气认真,不带一丝玩笑。
“你。”
就因为你差点死在火场。
就因为你被人草率对待。
这一次。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潦草结案。
叶清然心口微颤。
轻声劝说:
“没必要。只是一场意外火灾。”
“不是意外。”
江野打断他。
眼神锐利冷静。
“五星级酒店,消防系统全部瘫痪。”
“出警拖延一个多小时。”
“监控全部损坏。”
“处处人为痕迹。”
叶清然沉默。
这些细节,他不是没有察觉。
少年骨子里自带锋芒。
护短、偏执、有仇必报。
他随手拨通保镖电话。
语气淡漠,指令清晰。
“查。”
“查起火源头、查当天值班安保、查消防检修记录,查报警记录,查人员伤亡真实人数。”
“同时联系媒体、律师、海外报社。”
“给F国市政施压。”
电话那头,保镖恭敬应声。
“明白。”
叶清然看着他冷硬利落的侧脸。
低声轻问:
“你要做什么?”
江野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他。
眼底寒意褪去。
只剩下淡淡温柔。
“我要所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有人伤害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三天后。
各大媒体、国际报社同步发力。
舆论瞬间炸开。
外网热搜霸榜。
#巴黎铂悦酒店人为纵火#
#警方渎职拖延救援#
词条热度狂飙。
压得F国官方无法再遮掩。
舆论滔天,资本施压。
政府不得不重新彻查火灾。
真相赤裸裸暴露在大众面前。
纵火者为酒店离职员工。
因工作失误被经理辱骂、巨额罚款、暴力开除,心生怨恨。
恶意破坏整层消防喷淋、烟雾报警器、逃生指示灯。
一切全部是人为。
并非意外。
为什么选择三十七楼宴会厅。
因为纵火犯知道那里正在举行讲座,人员更集中。
而警方出警迟缓、刻意拖延救援,是当地长久的懒散渎职。
最终官方公开重判。
重新公布伤亡人员人数。
纵火犯判处终身监禁。
酒店高层全部撤职、追究法律责任、巨额赔付所有伤亡者。
警局当日值班管理层全部开除、入狱追责。
公开致歉、公开整改、公开处罚。
通告发布那一天。
叶清然坐在窗边。
安静看完最终处理结果。
他转头看向床上休养的少年。
轻声开口:
“谢谢你。”
江野漫不经心玩着手机。
语气淡淡:
“不用。”
叶清然望着他。
认真又郑重。
“若非你施压,这件事最后只会草草了结。”
“真相就此掩埋。”
“你帮助了很多人。”
江野抬眸,蓝色眼眸干净透亮,望着他。
“我说过。”
“伤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
整整一个多月。
这间惨白无味的VIP病房,困住了江野整整三十余天。
没人比叶清然更清楚,这一个多月,江野到底熬过了怎样地狱般的痛苦。
那场大火里。
漫天炸裂的玻璃碎片狠狠劈砸在他背上。
纵横交错的划伤密密麻麻爬满整片脊背,深浅不一,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高温明火席卷而来,热浪灼肤,在他腰侧、手臂、小腿烙下连片狰狞烫伤。
最致命的是浓烟。
大量毒烟呛入肺腑,灼伤气管,淤堵胸腔,落下极难根治的陈旧内伤。
这一个月的治疗,从来都不是轻松静养。
是日复一日、剥皮剔骨般的折磨。
一次次取碎玻璃。
医生拿着镊子,一点点从溃烂的皮肉里挑出残留的玻璃渣。
一遍遍冲洗烫伤溃烂创面,消毒、上药、重新包扎。
每日雾化养肺、输液消炎、定时换药复查。
每一项,都是常人根本扛不住的极致剧痛。
换做任何一个人,早就疼得崩溃哭闹,夜夜哀嚎不止。
可江野没有。
全程一声不吭,硬生生死扛到底。
清创镊子深入皮肉翻挑时,他脊背绷得笔直,指节攥得发白,冷汗浸透后背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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