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被他死死咬着，哪怕疼到浑身颤抖，也不发半个字的痛呼。
烫伤恢复期又痒又灼，彻夜难眠，灼烧感钻骨挠心。
他就睁着眼静静熬完一整夜，隐忍到极致。
肺部呛痛发作、胸闷窒息、反复咳嗽。
他也只是偏过头，压下喉间的痒痛，默默隐忍，从不惊动任何人。
不喊疼，不撒娇，不诉苦，不示弱。
从头到尾，倔得像块风雪冻不透的寒玉。
这副极致隐忍、超乎年龄的坚韧模样，无数次让守在一旁的叶清然心头震颤。
人人都说。
江野是顶级豪门娇养长大的少爷。
生来矜贵，众星捧月，肆意张扬，桀骜不驯。
本该是受不得半点苦、挨不得半点痛的性子。
可偏偏，他扛下了连许多成年人都难以忍受的酷刑式治疗。
坚强得离谱，隐忍得让人心疼，更让人心惊。
此刻。
病房安静得只剩下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江野已经自行收拾好了所有私人物品。
整齐叠好的衣物放在床头，态度决绝，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折磨最凶狠、最蚀骨的那段痛苦期，他已经硬生生熬过去了。
剩下的缓慢治疗，他一刻也不想再困在这里消耗。
第61章 为他妥协
叶清然迈步走近，清隽的眉峰紧紧蹙起。
清冷的嗓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担忧与沉郁。
“你在收拾东西？”
江野抬眸，澄澈的海蓝色眼眸里满是不耐，语气干脆利落。
“出院。”
叶清然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克制的严肃。
“谁允许你擅自决定的？”
“医生刚刚还在跟我沟通，你的恢复情况，远远达不到出院标准。”
江野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点散漫的弧度，态度笃定。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现在已经不痛了，胸口也不闷了，待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
叶清然心底第一时间涌上的，不是信服，而是全然的不信。
他垂眸凝着少年看似轻松平静的侧脸，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与质疑。
怎么可能不痛。
他全程陪着、全程看着。
那么多纵横割裂的玻璃重伤，那么多溃烂起泡的高温烫伤。
火场濒死，呛伤肺腑，流了那么多血，满身都是惨烈的伤痕。
皮肉愈合结痂，哪里是彻底无痛。
结痂下的软组织依旧受损，内伤隐患未曾根除。
只是这少年太能忍。
疼不说，痛不喊，所有苦楚全部死死压在心底，装作云淡风轻。
叶清然心口发沉。
他太懂这种逞强。
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越是痛得深入骨髓。
叶清然视线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之上，仿佛能透过宽松的病号服，看见底下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
心底一阵发紧，字字恳切提醒。
“不痛不代表痊愈。”
“你背部大量玻璃划伤，创面刚结痂，稍一拉扯就会撕裂流血。”
“你全身的烫伤还在修复，皮肤屏障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重要的是你肺里的浓烟残留，没有彻底代谢干净。”
“一旦吹风、劳累、熬夜，很容易落下终身咳喘的病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稳重。
“医生明确叮嘱，你最少还要住院疗养大半年……”
叶清然移开视线，掩饰湿润的眸子：他怎么可能不痛呢？全身是伤，怎么可能不痛？
江野眼底的执拗愈发浓重。
“我已经躺了整整一个多月了。”
“再继续被困在这里，我人都要先废了。”
叶清然放轻语调，压下心底的焦灼，带着难得的耐心温柔劝说。
“就再坚持一个月。”
“等伤口再长好点，肺部隐患清干净，我亲自送你回去，不好吗？”
“非要急这一时？”
江野垂眸，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床单。
这一个月他熬得太崩溃了。
皮肉的剧痛他能忍。
可日复一日被困在冰冷病房、反复接受折磨式治疗、被病痛彻底束缚的窒息感，他彻底忍够了。
他抬眼回望，眼神平静，却寸步不让。
“我不等。”
叶清然眉心蹙得更紧，语气带着无奈的劝诫。
“江野，别任性。”
“你从前再叛逆，也从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江野定定看着他，声音清浅，却异常坚定。
“我没有开玩笑。”
“我是真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继续住在这里，除了发霉，没有任何意义。”
叶清然看着他眼底执拗到底的蓝色眸光，心头又疼又无奈。
他太了解这少年的性子。
骨子里硬得惊人。
他做出的决定，没人可以改变。
这一个月，叶清然亲眼看着他忍下所有酷刑般的治疗。
疼到极致也绝不示弱，熬到虚脱也绝不喊累。
这般惊人的意志力，根本不像一个十七岁、从小锦衣玉食的豪门少爷该拥有的。
叶清然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调放得更软，带着几分迁就的安抚。
“听话，留下来养完最后一个月。”
“我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可江野依旧摇了头。
他抬眸，认真开口。
“不用。”
“我想回去上课了，叶教授。”
喧闹拉扯的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叶清然当场语塞。
他定定望着眼前的少年，喉间微滞，所有劝说全部堵在胸口，无从开口。
他太清楚江野的本性。
这人从来不爱课堂，不爱束缚，逃课缺课更是家常便饭。
他从来不会为了课业委屈自己半分。
更不可能为了上课，顶着一身未愈重伤强行出院。
叶清然心里明白。
哪里是想上课。
他只是熬怕了。
熬怕了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熬怕了一次次清创换药的刺骨折磨。
熬怕了被困在方寸病房里、被病痛支配一切的日子。
他只是拼了命的，想要逃离这座囚禁了他一个多月的牢笼。
叶清然望着少年倔强的侧脸，心底震颤不止。
这般矜贵出身，偏偏长着最硬的骨头、最能忍的心。
越是深究，越是心疼，越是震惊。
僵持几分钟后，江野再次开口，语气郑重，给出了自己的保证。
“我知道我身上还有伤，没彻底好全。”
“但我不会乱折腾自己。”
“回到英国，我会按时复诊。”
“继续做肺部养护、疤痕修复治疗，药我按时吃，绝不间断。”
“我只出院，不放弃后续治疗。”
“我可以保证。”
承诺，笃定、没有半分敷衍。
是少年为数不多的、郑重其事的保证。
叶清然凝着他澄澈认真的蓝眸，久久没有说话。
心底依旧不信他所谓的“已经不痛了”。
那么多血，那么多伤，层层叠叠刻在皮肉里。
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就彻底无痛。
他清楚，这只是江野为了出院，强行压下所有不适的逞强。
可他也心知。
江野一旦做出承诺，就绝不会食言。
也心知自己再强行挽留，只会让这执拗的少年心生逆反，反而不利于休养。
更何况，这一个月他亲眼所见——
江野远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自律、能忍、且懂得分寸。
长久的沉默后。
叶清然终是抵不过他的执拗，也抵不过心底翻涌的心疼。
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眼底的担忧依旧浓重，却终究松了口。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无奈的妥协与让步。
“……好。”
“我信你一次。”
“可以出院。”
第62章 叶教授，今天的你，很温柔
“可以出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江野紧绷了许久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眼底积压了一个月的烦躁与压抑，终于散去大半。
叶清然看着他瞬间轻松的模样，眸光沉沉，添上一句带着占有欲与牵挂的郑重叮嘱。
他明知少年在逞强，却只能顺着他，牢牢盯住他的后续恢复。
“但你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
“回英国之后，必须严格遵从后续所有治疗、复诊、养护。”
“但凡敢偷懒、停药、不复诊——”
他语调微沉，带着不容忤逆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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