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多多帮我照顾阎弋。”阎武说，还是没有看沈度。
阎弋的眼睛一直往阎武那边瞟。他看到了沈度凑过去的样子，但太远了，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他们聊得开心。
“那是当然。”沈度依旧笑着，他的笑容有阳光的特质，“阎弋刚开始说为了进你的公司，连国际监察院的名额都不要了我还不信呢，现在一见你，我就知道原因了。”
阎武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谁说他不去的？”
沈度用下巴指了指，已经拍完照走过来的阎弋。
“阎弋自己说的，不信你问他。”
“他开玩笑呢。”阎武笑了一声，低头喝了口酒。
他低头喝酒的动作是一种回避。
“我没开玩笑。”
阎弋的声音从阎武身后传来。他站在阎武背后，看着阎武的背影。
阎武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的沉默是一个拒绝继续说下去的信号。
阎弋没有坐下的意思。他比坐在椅子上的阎武高出一截，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在阎武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哥，你不是同意我去你公司上班了吗？”
他站在阎武侧面，他迫不及待地等着阎武的答案。
阎武的目光在包间里转了一圈，这么多人在这里，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个可以探讨这个问题的场合。
“哥，我不去那什么局的。”
阎弋顾不上什么场合不场合。他看着阎武，语气肯定。
“我明天就打电话，和他们再说一次。我不去。”
那天，沈度说他录取的事情，他还没想明白，他明明都已经明确拒绝过了，怎么还会被调走档案。但现在他看到了阎武的态度，他一下就明白了。
这件事儿，和阎武有关系。
阎武说的上班，根本不是去他的公司。
阎弋忽然就明白了。阎武那些突如其来的温柔，那些过分的耐心，那些不像阎武会做的事，只是因为他要把自己再次丢掉。
很多人都会在丢掉狗之前，喂它最后一顿好的。这样心里会好受一点。狗吃了这顿好的，也会少一点怨恨，只记得主人的温柔。
阎武今天对他的好，就是喂他的最后一顿饭。
沈度看看阎武，又看看阎弋。他不傻，他看得出来，这中间一定有什么。
阎武端起酒杯，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他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过头来，看着阎弋。
笑意又回到了他脸上。和刚才那个低头回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阎武判若两人。
“你这么没用，留在我身边干嘛？”他的语气随意，“别给我添乱了。”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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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支持正版，非常感谢可以遇到你们，请收下我最真诚的感激和隔空的抱抱～（都市累人携阎武阎弋一起鞠躬）
第22章 最坏的结果
阎弋以为，今晚没有比阎武躺在别人身边这样更坏的结局了。
他以为，在接受过阎武的温柔之后，再眼睁睁看他和别人同床共枕，就已经是最残忍的结局了。所以他愿意忍下沈度那些若有若无的靠近，愿意和这群不熟的同学分享这个本该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只要阎武留下来。
可这世上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聚会很快又变得热闹起来。
快要结束的时候，沈度说，“阎弋，这是我们班的毕业照，给你一张。”他把照片递过来，阎弋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那么多人，他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他没有笑，学士帽戴得有点歪，像一个被临时塞进画面的人。他在人群的边缘，一直都是。从十二岁到二十一岁，他站在所有人的边缘，目光永远只投向同一个人，阎武在的地方才是他的中心。
沈度又转向阎武。
阎弋看到沈度的嘴唇一直在动，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看到沈度拿出手机，打开一个二维码。阎武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他看到了“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那个提示，绿色的，小小的。
沈度留了阎武的联系方式。阎武通过了。他甚至没心思再管了，他甚至没有力气在心里不舒服一下。
加完好友以后，沈度又递给阎武一张照片。阎武低头看了一眼，放进了口袋里。
阎弋今晚滴酒未沾，原本只为了能最后把阎武安全送回家。阎武喝得不多，却已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阎弋多希望此刻醉倒的是自己，这样他们就能回到前一个夜晚，回到阎武守在身边的那个夜晚。
车开出去的时候，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橘黄色的灯光和深蓝色的夜色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他的手握着方向盘，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在他脸上，又冷又干燥，像是从另一个季节吹来的。
阎武坐在副驾驶。
他没有看阎弋。他的手肘搭在摇下的车窗上，手指搭在下唇上，另一只手放在腿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他的拇指在照片表面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阎弋的余光里，看到了那张照片。是全班毕业照。
阎武看着那张毕业照。他的弟弟站在所有人的边缘，像一棵长在路边没人管的树。
一路上，两个人都在各自想些什么。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窗外的城市在后退，霓虹灯拖出彩色的光痕。阎弋想了很多。他想，如果他今天没有留下阎武，今晚会不会不一样。
他觉得这一定是自己贪心的惩罚。他情愿像过去一样，默不作声地看着阎武躺在别人身边，也不想在这个夜晚，被阎武这样抛弃。说不定阎武回来，看到自己，反而不舍得抛弃他了。
可一切都晚了。
他真正的被抛弃了。
他重新成为了一条野狗。
他觉得他的心被攥紧了，攥得他喘不过气。
车停在楼下，熄了火。阎武下了车，没有等他。
阎弋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放在方向盘上。他看到阎武从车前面走过去，他闭了一下眼睛，推门出来。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楼。
进了家门，阎武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边解领带一边往浴室走，也没有开音响，没有倒酒。他径直走进了房间，连拖鞋都没换。
阎弋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要不要跟过去，不知道阎武要做什么。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他听到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声响，阎武在找什么东西。
阎武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那是放在阎武床头柜上的，里面一直是同一张照片，一张阎武的单人照。他穿着白色衬衫，半靠在阳台上，手里夹着半截烟头，侧脸对着镜头，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那是阎弋最喜欢的一张，他在阎武不在的时候偷偷看过无数次。
阎武把相框翻过来，打开背板，把里面的照片抽出来，随手扔在了桌子上。他把阎弋的那张毕业照塞进了相框，调整了一下位置。又把背板扣上，把相框拿起来，端详了片刻，摆在电视柜上，在客厅里一眼就看得到的地方。
他摆好，站起来退后一步看，又往前挪了半寸，歪着头看了看，又往右偏了一点点，终于满意了似的站起来。
阎弋站在那里看着阎武做这些。
他弄不明白阎武想做什么。上一刻，阎武还在说他没用。下一秒，阎武又如此珍视他的照片。
阎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去了，去和谷局打个招呼，办事儿有点儿眼色。”
阎武还想再交代几句，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原本不在他的计划里，但既然阎弋已经知道了，他也这么大了，总会自己想明白的。他看了阎弋一眼，转身准备上楼。
“哥。”
阎弋叫了他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嘴巴先张开了，声音自己跑了出来。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从十二岁到现在，他一直在等。他把一个少年能给出的全部耐心都耗在这件事上。
他在等阎武说你可以留在我身边，等阎武说我需要你。
阎武停下脚步，没有转身。楼梯上的壁灯从上方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楼梯的台阶上，一级一级地铺下去，一直延伸到阎弋的脚边。阎弋看着那个影子，他的脚踩在阎武影子的边缘，只差一点点就能完全站进去。
阎武见他不说话，回头看他。
他看着阎弋，等着阎弋把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阎弋在车上想了无数种方式，委婉的，激烈的，迂回的，直白的。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他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都没用。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在真正要说出口的这一刻，全都作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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