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深褐色的液体被毫不留情地倒入下水道,空杯子被重重地放进水槽。
“哇哦!”太宰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夸张地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中原中也,“真是暴殄天物!这可是我倾注了‘爱意’与‘才华’的作品!连店主大人都珍而重之地细细品味,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残忍地倒掉!”他的控诉声情并茂,仿佛被倒掉的是稀世珍宝。
“让你做出这种‘生化武器’本身就是在浪费宝贵的咖啡豆和水!”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气势十足,“无名哥体质特殊百毒不侵,这能一样吗?你做的这玩意儿,普通人喝一口怕是得睡到明天下午!”
“可是……你当面倒掉的行为,深深地刺痛了我这颗脆弱敏感的心灵……”太宰治捂住胸口,眼神哀怨得能滴出水来,“我的心……好痛……”
“哈?!”中原中也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这小子摆明了是在找茬,“你的心是玻璃做的吗?一碰就碎?”
“好久没看到哥哥这么有活力地和人斗嘴了呢,”不知何时也悠悠转醒的中原幸,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笑眯眯地插了一句,“感觉你们俩……相性意外地合拍哦?”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谁跟他合拍了?!”x2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异口同声,互相怒目而视,空气中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在迸溅。
无名欣慰地看着这“活力四射”的一幕,慢悠悠地又品了一口手中那杯似乎对他完全无害的“昏睡咖啡”,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年轻真好啊……这不是很有精神嘛。”
“无名先生,”一直在角落默默围观全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芥川龙之介,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他看着地上残留的咖啡渍和还在揉太阳穴的中原幸,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充满了忧虑,“真的要让他……担任店员吗?”店里有一个无名先生这样的“味觉杀手”已经让客流量承受了巨大压力,再来一个效果立竿见影的“昏睡咖啡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咖啡店门可罗雀的凄惨未来。
“当然可以,”无名挥挥手,毫不在意,“不碰咖啡机不就行了?让他做侍应生,负责点单、端盘子、招呼客人。而且……”
他目光落在正和中也斗嘴的太宰治身上,红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这孩子脑筋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说不定……真能给我们招揽来不少‘特别’的生意呢。”
——
摇曳的昏黄灯光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亚历山大·小仲马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带着几分酒后的怨念:“那位神秘的东方美人……无名先生,他们走得太快了!才待了不到一个星期!我还想着下周的沙龙舞会能正式结识一下呢……结果连送行都没通知我们一声,就兰波你一个人去送了!真是的!”他语气里充满了错失良机的惋惜。
兰波默默地啜饮着杯中的白兰地,黄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他又不认识你们。”他的声音带着点微醺的懒散。
“话不能这么说!”小仲马激动地拍了下桌子,“你是他的朋友,我们是你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四舍五入不也是朋友吗?提前见个面,喝一杯,不就认识了?”他显然已经醉得不轻,开始胡言乱语。
“你喝多了。”兰波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嫌弃,“别指望我送你回去。”
一直安静品酒的居斯塔夫·福楼拜,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深思,声音低沉而清晰:“说起来……那对跟随无名先生的双胞胎少年,中原中也和中原幸……”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们的长相……尤其是那种独特的气质和眉眼间的轮廓,第一次见到时,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兰波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接话。
他当然清楚福楼拜指的是什么——那与魏尔伦如出一辙的橘发蓝眼和某些微妙的神韵。
“如此酷似魏尔伦的孩子,偏偏又来自横滨……”福楼拜没有看兰波,目光落在杯中旋转的酒液上,语气却意有所指,“虽然相关的任务记录被某种力量彻底‘抹除’,清空得仿佛从未存在过……但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万无一失的手段。痕迹可以被抹去,但‘存在’本身,以及它留下的影响,总会以某种方式显现出来。”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兰波,语气变得严肃:“魏尔伦最近仍在欧洲活动,虽然他的具体行踪如同鬼魅难以锁定,但只要你还在这里,他大概率不会轻易远遁。但是……”
福楼拜加重了语气,“那两个少年是例外。他们和他如此相像,这绝非巧合。一旦这个消息,或者说仅仅是关于‘存在’的模糊风声传入他耳中……以他的性格和偏执,必定会追查到底,不死不休。横滨,会成为他必然要去的地方。”
出乎福楼拜意料的是,兰波脸上并未浮现出任何担忧或紧张。他反而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冰块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弧度。
“那就让他去。”兰波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太了解无名的实力了。
魏尔伦若真敢跑去横滨找麻烦,在兰波看来,无异于主动将自己打包送上门,成为无名先生庞大“收藏”或“实验”名单上的又一个新素材罢了。
或许……还能省去他们跨国追捕的麻烦?
想到魏尔伦可能遭遇的“下场”,兰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为这位昔日的搭档点根蜡。
他端起酒杯,对着虚空轻轻一举,黄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微光。
那就祝你好运吧,保罗。他在心中默念,然后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甚尔已经到了人类精神和□□的巅峰,硬抗两位神人制作的生化武器,这才是我们咖啡店的最后的脸面啊
第66章
冷硬的夜风撕扯着魏尔伦的衣角,他如同凝固的雕像,矗立在摩天大楼的冰冷边缘。脚下,城市的霓虹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其中一点昏黄却异常清晰——公社酒馆的窗户。
人影在暖光中晃动,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雾气弥漫的旧梦。
……阿蒂尔。
这个名字无声地在魏尔伦的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得能穿透夜色。
绝对没错。
那抹熟悉的剪影,那头黑发……可那致命的一枪,他亲手扣动扳机,分明击穿了对方的后心,穿胸而过!
“你还活着……亲友。”低沉的嗓音几乎被夜风吞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话音未落,高楼边缘的身影如被吹散的墨迹,瞬间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不留一丝痕迹。
酒馆内,暖融融的空气包裹着喧闹。
正端着酒杯的兰波动作骤然一顿,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轻轻晃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熟悉的能量波动,如同细针般刺过他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目光射向窗外那片被灯火映照得有些失真的夜空——那里,只有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于钢铁丛林之上,无声地俯瞰。
“怎么了?”福楼拜捕捉到他瞬间的凝滞,放下手中的烟斗,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兰波垂下眼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转瞬即逝的力量绝非错觉。
保罗……他刚才就在那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他心中了然。也许,该给老板递个消息了——那条蛰伏已久的“大鱼”,终于按捺不住,浮出了水面。
——
店铺打烊的寂静笼罩下来。
当无名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箱中世界]的涟漪后,001才打破了沉默,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为什么不直接向太宰治询问‘书’的去向?”
无名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闻言动作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浅笑:
“不急。”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一只时刻竖起耳朵、绷紧神经的猫,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炸毛逃跑。与其步步紧逼,让他把尾巴夹得更紧,最终溜得无影无踪,不如……耐心一点,温水煮青蛙。”
他转过身,明亮的灯光落在他温和的脸上,眼神却异常清明,“况且,我对太宰君并无恶意,所求的也非单方面的利用,自然无需耍弄那些不上台面的小手段。”
他踱步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掌控感:
“对付他,最有效的武器就是‘坦诚’。把牌摊开在阳光下,反而让他无处遁形。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气鼓鼓的中原中也,“我们手里,不是还有织田作之助这个绝佳的‘鱼饵’么?有他在,不怕他真能跑出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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