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无名哥你办完事之后能把他开除吗?!”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接话,橘色的发梢都因为激动微微翘起。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了被捉弄后的郁闷,“要不是幸帮我,我根本吵不过那家伙!明明我和幸是双胞胎,那混蛋青花鱼偏偏就只盯着我一个人找茬!”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瘫倒在沙发里,“跟人吵架比打十场架还累!”
无名被他孩子气的抱怨逗笑了,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怜爱。他伸出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量,轻轻揉了揉少年那头微卷如阳光的橘发:
“辛苦中也了。”他的声音温和醇厚,“不过,我倒觉得,太宰君那不安分的性子,恐怕也耐不住咖啡店这份过于平静的‘养老’生活。他迟早会自己跑出去,搞点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
无名对自己的眼光向来笃定,少年此刻看似乖顺的蛰伏,背后必然有着更深沉的图谋——十有八九,就是和那本“书”有关。
[无我]咖啡店的二楼,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夜色的清冷,这里早已被无名改造成了温馨的员工宿舍。
织田作之助脱下沾染着咖啡香气的浅色外套,习惯性地径直走向厨房。走到一半,脚步却顿住了。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原本独属于他的空间里,多了一个人。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玄关处。
黑发的少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钉在原地,依旧站在刚进门的位置,鸢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直直地望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这种能如此自然地、近距离地与“挚友”共处一室的场景,是那本“书”里描绘的无数个太宰治人生中,都未曾奢望过的平凡日常。
巨大的不真实感让少年一时失神,忘记了动作。
“太宰?”织田作之助稍稍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询问。
“啊……”少年仿佛被惊醒,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有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飞快地在织田作之助平静的脸上扫过,随即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微微垂下了眼睑,声音轻得如同呓语:“我……什么都可以。”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回答,没有追问那份不自然:
“今天先这样吧,等明天买菜再买点你喜欢的。”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
他熟练地系上围裙,转身走向厨房,“或者让中也他们回来时顺便带点也行。”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传来锅碗轻微的碰撞声。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被厨房的动静取代,太宰治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点点。
他学着织田作的样子,有些生疏地将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挂在了衣架上。然后,他像个初入陌生领域的猫,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到客厅中央那张看起来异常柔软的白色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沙发承托住身体的重量,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安静地坐着,双手有些无措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简洁的房间里游移了片刻,最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锚点,他习惯性地、带着某种隐秘的依赖感,从怀中掏出了那本纯黑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书”。
微凉的皮质封面触感熟悉。
此刻再翻开它,审视着那些密密麻麻、承载着无数世界线绝望与痛苦的文字,竟有种隔岸观火的荒谬感。
那些撕心裂肺的悲剧,终究未能成为他亲身经历的注脚。
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如同温水般缓缓浸透了他疲惫的心房,让他暂时放空了思绪。
“在看什么?”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太宰治猛地从字里行间抽离,鸢色的瞳孔瞬间聚焦,带着一丝被窥破的惊悸望向声音来源。
红发男人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咖喱饭站在旁边,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带着纯粹的好奇。
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在少年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上:
“太宰也喜欢读书吗?”他问得十分自然。
“这不是书,是我的笔记哦。”太宰治迅速调整好表情,嘴角扬起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试探的小狐狸。
他刻意将摊开的书页朝向织田作之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探究:“能看到吗?”
“没有。”织田作之助的目光落在空白的书页上,困惑地摇摇头,“你还没开始写?”他的反应毫无作伪。
成了。
少年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看来外人果然无法窥见“书”中真正的秘密。
他立刻收敛了试探,换上一副轻松的口吻,点头应和:
“对呀,毕竟从前的生活……太‘充实’了嘛,完全没有时间静下来写点东西呢。”他故意用了“充实”这个词,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这话显然引起了织田作之助的共鸣,他放下餐盘,在少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也是这样。”他脸上露出一丝对过往的感慨,“以前在老板这里,有幸读过夏目漱石先生的著作,可惜只有上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真诚的遗憾。
“那下部在哪里?”太宰治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好奇。他需要确认更多关于“书”和这个世界的关联。
“我问过老板,他代我向夏目先生请教过。”织田作之助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神情变得有些无奈,甚至带着点面对文学巨匠时天然的局促,“夏目先生说……如果我想知道后续,那就‘提起笔吧’。”他模仿着那位文豪可能的口吻。
“……这样啊。”少年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沉下去,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终归平静。
又是这样。
织田作之助渴望写作并被夏目漱石引导的命运,似乎在不同世界线中顽固地重复着。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宿命感悄然爬上心头。但他很快将这丝阴霾压下,嘴角重新弯起一个略显单薄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
织田作之助似乎并未察觉少年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察觉了但选择了不去点破。
他拿起勺子,继续说道:
“所以,我也萌生了要写点什么的念头。就去请求了我的上司,她正好也需要外派人员,加上能减免些债款,我就来这里了。”他舀起一勺咖喱饭,语气认真,“在这里工作,比想象中要轻松得多。无名先生……确实是个好人。”
她?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口中的食物,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状似随意地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和试探:
“织田作的上司……真是通情达理呢。我还以为,港口Mafia对待所有成员,都像对待消耗品一样严苛无情。”
“几年前或许是这样。”织田作之助咀嚼着食物,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态度坦诚得一如既往,“但自从首领对组织的掌控力……嗯,有所变化后,现在的港口Mafia已经不太一样了。至少在我看,它在如今的横滨,算是个相对安稳的去处了。”
他想起尾崎红叶大刀阔斧的改革,以及那位越来越沉默的首领的默许态度,“而且,或许过不了多久,首领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哦?”太宰治的眉毛挑了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混合着幸灾乐祸和浓厚兴趣的笑容,“看来……是后继有人了?而且板上钉钉?”他刻意拖长了尾音。
“嗯,几乎没什么疑问。”织田作之助肯定道。
尾崎红叶在组织内根深蒂固的影响力,以及干部们或明或暗的站队倾向,都指向一个清晰的结果。
他并不太关心高层倾轧,只是陈述事实。
太宰治几乎要笑出声来,他赶紧低头掩饰嘴角扩大的弧度:看来森先生的如意算盘八成要落空了……该不会真要被永远困在港口Mafia当个地下医生吧?那可真是……太惨了!光是想象一下森鸥外那张可能出现的、计划落空后强撑的脸,他就觉得今晚的咖喱饭格外美味。
笑够了,他重新抬起头,话题一转,带着点抱怨的撒娇口吻:
“织田作说无名先生是个好人……可我看他今天,恶趣味倒是挺足的。”他指的是那场别开生面的入职测试和咖啡测验,无名那双看戏似的含笑眼睛让他印象深刻。
“他……”织田作之助难得地语塞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他放下勺子,认真地看向对面眼神开始闪烁、明显在打什么主意的少年:“无名先生确实是个好人。他只是……比较喜欢‘观察’有趣的人和事,或者用一些无伤大雅的方式,去‘试探’一下,看看能激起什么样的水花。”
他想起自己当初那份莫名其妙的“高利贷”合同,顿了顿,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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