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除去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彻底没影儿的,能找到的十五根,全在这儿了。”


    五条悟重新靠回沙发,双手枕在脑后,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六眼”却紧紧盯着那些手指,防止任何意外,“这样,就算里梅那家伙真能凑齐剩下的五根,或者找到那个‘容器’虎杖悠仁,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了。拼图缺了这么多块,看他怎么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店长,这些手指不仅仅是强大的咒物,它们更是两面宿傩灵魂碎片的载体。里梅和那个羂索千方百计收集它们,为的就是复活那个千年前的诅咒之王。”


    “灵魂?”


    无名原本慵懒半阖的红色眼眸,在听到这个关键词的瞬间,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放下果汁杯,坐直了身体,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那些散发着浓郁诅咒气息的“鸡爪”上。


    “对啊,”


    五条悟见引起了无名的兴趣,兴致又高了起来,甚至夸张地比划了个姿势,“这家伙生前是四只手,所以一共有二十根手指,都是顶级咒物。集齐全部,理论上就能把那个大麻烦‘合成’出来了~”


    他轻佻地耸耸肩,“但现在,我把这十五根‘钥匙’交给你,你帮我彻底‘处理’掉。剩下的不足为虑,掀不起浪花。”


    “……”无名没有立刻回应。


    他红色的眼眸深邃,静静地凝视着茶几上那十五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指”。客厅里只剩下那些手指本身散发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能量低鸣。


    “……你说句话啊?能解决不?”


    五条悟被这沉默弄得有点不自在,歪着头追问。


    无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审视某种标本的冷静:“可以是可以。但是……”


    他抬起手,隔空指向其中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悬浮起来,在离桌面几厘米的地方缓缓旋转,“用‘咒物’来形容它们……不太准确。”


    “嗯?”五条悟挑眉,苍蓝色的六眼瞬间爆发出更璀璨的光芒,如同高精度扫描仪般再次扫过那些手指,“不准确?我的六眼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最顶级的诅咒聚合体,千年不化,蕴含的灵魂力量庞大得吓人,不会有错。”


    无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对认知差异的了然:“你的‘六眼’没有看错能量的本质和强度。但是,在我的‘视界’里……”


    他红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图流转,“与其将它们称作某种‘物品’,不如将它们定义为一种……特殊的‘生命体’。”


    “……哈?!”五条悟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他坐直了身体,墨镜后的苍蓝眼眸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活’的?!”


    他看着那根悬浮的、干枯扭曲的手指,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在人类的感官和定义中,‘生命’需要可见的形态、新陈代谢、繁衍能力等等。”


    无名平静地阐述着,手指微动,那根悬浮的手指内部,仿佛有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被他的力量激发出来,那是灵魂的辉光,“但是,你提到了‘承载灵魂’……那么,当灵魂被分割、被禁锢、却依然保持着活性,并拥有‘复活’的潜在可能时,将其视为一种处于特殊‘蛰伏’或‘寄生’状态的生命体,是否更为贴切?”


    “对!”五条悟立刻点头,神色凝重,“羂索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占据他人身体去孕育后代,就是为了制造一个能完美承载宿傩庞大灵魂碎片的‘容器’——虎杖悠仁。那孩子今年才七岁多,对此一无所知。”


    “能‘夺舍’……而且是灵魂体寄居、操控新的□□,这与羂索那种占据他人身体的‘换脑’术式有本质不同,更接近于……”


    无名的眼神变得深沉,“……一种‘模因’的转移与重组。”


    “模因?”五条悟对这个陌生的词汇表示疑惑。


    “一种超越物质形态的信息生命体,以特定的‘信息’或‘概念’为核心存在。”


    无名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并未深入。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腕再次一翻。茶几上,宿傩手指旁边,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三个圆柱形的、密封的玻璃罐。


    罐体是厚重的磨砂玻璃,内部充满了淡黄色的、类似福尔马林的防腐溶液。而在溶液中悬浮着的,是三个形态扭曲、介于胚胎与幼体之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组织。


    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散发着与宿傩手指同源、却更加混乱、更加原始的诅咒气息。


    “说起来,”无名指了指这几个罐子,表情平淡无波,“这些东西,和你的宿傩手指,在本质上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我当时解决天元时顺手收了它们,一直没仔细研究,也就没往这方面联想。”


    他对咒术界的这些“特产”本能地带着点排斥,以至于当战利品收进[箱中世界”后],就几乎遗忘了它们的存在。


    “咒胎九相图?!”五条悟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上咒力甚至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让客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我说当年在高专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原来是被你截胡了!”


    他看着那三个罐子里浸泡的诡异存在,眼神复杂。


    “虽然它们借助这些畸形的□□胚胎存在,但在我的感知里,其中三个的灵魂波动是完整且活跃的。”


    无名的目光扫过三个罐子,“它们理论上可以脱离这脆弱的物质载体,成为真正的、独立的‘模因生命’。”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我眼中,它们此刻的状态,就是‘活着’的、被扭曲的‘生命体’。”


    “你要怎么‘处理’它们?”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他的重点始终未变,指向了最核心的威胁——宿傩。


    “宿傩生前是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诅咒之王,让他醒来,后果不堪设想!这些咒胎……也同样危险!”


    “宿傩?这个好解决。”无名的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说清理掉桌上的果核。


    对于执掌[记忆]命途的忆者而言,处理这种依托于“信息”或“灵魂碎片”存在的特殊生命体,简直是他最“专业对口”的领域。


    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仙舟联盟与岁阳纠缠千年的历史中,不乏有强大的岁阳试图侵蚀星神令使,最终都在[记忆]的权能下被解析、净化或彻底“归档”——用仙舟的话讲,那叫“封印”。


    相比起那些能吞噬魂魄的古老岁阳,眼前这两面宿傩的灵魂碎片,充其量只能算个能量较强的“半成品模因”。


    青年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对着茶几上那十五根散发着恐怖诅咒气息的宿傩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嗡鸣在客厅中响起。


    一点纯粹、温暖、如同晨曦初露般的浅金色光芒,在无名的指尖凝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化作十五缕极其纤细的金线,精准地飘向每一根宿傩手指。


    当那浅金色的能量丝线接触到暗紫色的手指表面时,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耳的尖叫。


    那些让无数咒术师闻风丧胆、视为灾厄之源的特级咒物,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残雪,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


    浓郁的诅咒黑雾毫无抵抗之力,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湮灭。


    干枯扭曲的指骨和包裹其上的暗紫色组织,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不可见的元素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留下任何灰烬,没有残留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它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优雅。


    “这就……完了?”


    五条悟的嘴巴微微张开,苍蓝色的六眼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茶几表面,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失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激烈的能量对抗、繁复的封印仪式、甚至需要他出手压制宿傩残魂的反扑……但万万没想到,困扰咒术界千年、让无数强者殒命的难题,在无名面前,竟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轻松写意。


    “不然呢?”无名收回手指,指尖的金光消散无踪。


    他姿态悠闲地端起旁边没喝完的果汁,抿了一口,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五条悟那精彩的表情,“专业对口了,顺手的事。”


    “……啧。”五条悟咂了下嘴,表情有些悻悻然,像是期待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却只看到了一颗哑炮,“我还以为至少会有点什么大场面呢……比如摆个玄奥的阵法,念段古老的咒文,或者这玩意儿临死前不甘心地嚎两嗓子什么的……毕竟那可是特级咒物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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