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东华门洞开,朝阳漫过门钉,仪仗队鱼贯而出。谢晋策马立于门内,衮冕旒珠纹丝不动,前导仪仗越过玉栏石桥,他才轻夹马腹行前。
马蹄踏出门槛的一瞬,丹陛大乐自前方轰响,声浪沿着整条御道传开。
卤簿如潮,龙旗在日光下翻卷,甲胄威光尽洒。
沈家听见仪仗临门,沈雍率府中男丁跪迎阶前,谢晋持节入内,上前搀扶他起身,随即在庭院中行献雁礼,木雁奉于香案之上。
礼毕,内堂门开,沈老太太扶着孙女缓步而出,待两人行过拜别礼,终是颔首,由着太子将人牵走。
鸣锣开道,旗帜林立,皇家仪仗从沈府离开。捧着金册,金宝的太监行在轿前,身后是乐队、侍卫甲士、宫人近千人,马匹兵器披红裹彩,浩荡隆重。
待凤轿行至东宫阶下,谢晋亲手掀帘,搀沈棠跨过红锦马鞍与火盆,再行了些繁复的流程步骤,方才进了殿。
正殿内烛火通明,数十盏鎏金宫灯将四壁照得恍如白昼。两人对坐,共食一皿肉,再持匏瓜分饮了三次酒,女官又剪下二人发丝绾结相融,纳入明黄锦囊。
瞧着那锦囊针线收口时,谢晋极轻地吸了口气,心口重重一跳,缓缓伸手过去紧握着她的手,牢牢扣在了掌心。
再抬眸过去,视线紧落在她面颊上,金冠映衬下整张容颜如朝霞生辉,夺目有些不真实,微微低垂的眉眼又尽是清媚婉柔,令他频频失神。
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没舍得松,旁边的女官见状,忙提醒着该入前殿受百官贺,谢晋这才放开,起了身。
礼成后,沈棠由女官引着入寝殿,她静坐在床沿,听外头的宣唱声和叩拜声,渐次远了,又起身随着前去沐浴。
素绢中衣,外罩藕荷色软罗,绸帕、裹衣、依次在宫女手中捧着在一旁候着,她立在屏风后,由着人替她解下凤冠翟衣,层层褪下,卸了那身制式束缚。
入浴后女官擦拭,看见她小臂手腕竟被雕金玉镯磨出了红痕破皮,一脸惶恐,忙吩咐人去取药膏。
这些冠服配饰皆是她们这些女官小心为太子妃佩戴的,如今将好好的细嫩皮肉伤了,便要落罪受罚的。
请过罪后,她们忙要检查其他地方可否有伤痕时,沈棠拒绝了,柔声道:“不要紧,几日便好了。”
红烛高燃,寝殿门再次被推开,谢晋已然换下了衮冕,着一件玉色常服,立在外殿。待宫人收拾完鱼贯退出,他方才行近,伸手摁着她欲行礼的手臂。
松口的寝衣露出了醒目的红痕,谢晋瞬间轻皱起眉,知晓是那些镯饰将这白皮磨红,很是心疼。
“孤不知那些饰物如此锐。”
“无妨,都已经卸完了。”
“上过药了吗?”
“嗯。”
面前的人握她的手腕,好似对待珍物般,所有的紧张担忧皆为她,欲想安抚又生生克制。沈棠望着,没有收回手,也劝了他一句:“你也不用事事紧张,我没有那么脆弱。”
谢晋盯着她的双眸,想脱口而出告知她,她身上的每一处他都疼惜如命,岂敢不上心,却又怕说出口后,她日后若有什么愈发忍着不肯告知他。
他稍沉了些声道:“你这皮肉,没你想得那么能耐。”
沈棠觉得他小题大做,想到那些女官跪地请罪的模样,她又道:“一点小伤而已不至于......”
谢晋没允她说下去,抵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入了榻间,
“上回汤池边,不是还说疼?”
“......你别混为一谈。”
沈棠移开了脸。
可他似是拿住这事,不肯放过她,将前两遭的那些磨人事又行了一遍。
他甚至衣袍未褪,瞧来还是那端正温和的姿态。
她实在做不到浮浪吟唤出声,可这会儿被他磨弄得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仿佛不再属于她自己,完全出了她的控制。
“别这样......”
她双目望着帐顶迷离不堪,声也带着些求饶之意:“你......起来罢。”
谢晋没听她的,好半晌才起身。
他抬手勾落了帘帐,褪了外衣,露出紧实的躯膛。
倾覆而来,他身体的灼烫瞬间缠裹住了她。
沈棠无端想起往日的梦中,他也是如此紧环着她,一遍又一遍问她冷不冷,等不来她的回答,便犹如此刻越发裹紧她。
此前她对他心中尽是慌乱,但许是因他大半年来容她沉静平息,这样的感受竟消解了大半。
“谢澜玉。”
他将头埋在她颈侧,静了好半会才应她,“再唤一遍。”
见她又不肯,他问:“突然这么喊,可是害怕待会?”
“......不是。”
两人此前有过极为亲密的接触,她心里有准备,便也没有那么畏惧。
谢晋闻言喉咙翻动了下,偏头凑上了唇。
殿中的宫灯渐渐熄弱,只余龙凤烛火摇曳晃动。
说着不害怕,可相融的那一刻她明显在颤躲,谢晋俯身抱住了她,脸贴着,哑声软哄:“不让你难受,乖。”
于是散开的衣衫被她揪得一团糟,急促的声儿断续,听来实在难以招架,最后只能紧咬手背止咽声。
谢晋凑上前,掰开她的手,揉抚手背的齿痕,贴到唇边亲吮了一番,又安抚着别怕。
濡热柔湿的手心不住地抓握着他的手腕,阻止不得,唇边的气音压抑难忍,颇是委屈,谢晋被撩得心尖又疼又痒。有欲狠狠贯穿她的恶念,可一边又十分怜惜她怕疼每每又忍着性子,到底没敢肆意横行。
他缓了几息,将她的手掌缓缓压在两边,紧扣着她的手指,陷入衾被,俯身又去吻她。
沈棠眸色迷蒙,不契合的不适感几近令她窒息,她断续地唤出了声:“缓一会儿,谢晋......谢澜玉。”
谢晋绷紧着背脊“嗯”了声。
却没有应她停下,也没有容她缓,只是稍收敛了些力。
他望着她此刻的眉眼,脑中现着往日初见她时的情动画面,临窗而望,她清素的衣裙衬得那张脱俗的面庞动人心魄,令他生念难忘,而那玉软花柔的模样在此刻愈发艳绝。
很难不让人动心,又怎能舍弃。
谢晋此刻万般庆幸是他,若让那些对她生念觊觎之人对她施计真哄了去,该如何是好。
哪怕她此刻对他再无过往的情意,他也绝不会容忍她在别人的怀中,哪怕一根指都不允旁人触碰。
他指腹不停地揉蹭着她微张的唇,唇边溢出的热息急喘一点点从指尖丝丝密密散入他的后脊、四肢百骸,将灼烧在他深处的烈焰尽数点燃。
谢晋望着她,声带着压抑不住地沉:“不再退了,你适应适应可成?”
沈棠便没再出声,忍得眼睑生红,又不敢去看身前的人的眸光,只是偏了偏脸。
谢晋见她这般怜人模样,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那十分粗莽的恶徒,张牙舞爪地强兽,要将她这脆弱娇花撕扯吞净。
他实在不敢再强求她,抓握起她的手腕,指骨用力带着她的细指牵引,低头吻她的舌尖,深喘几口,将人拥入怀中。
念着今日诸事繁复她定然累极,谢晋没再覆身前去索求,招人进来伺候,随即自己起身往净室冲冷水泄热。
再回殿,人已经安静合眸躺着。
他灌饮了几杯凉茶,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回榻。
拢过她的被子替她盖上,又询问:“还难不难受?适才可有哪处伤着了?”
他虽自觉收力,却也仍担忧伤了她。
见她半天没反应,掀开被子亲自去查看。
“......没有”沈棠疲累过头,声带着哝音亦有被扰的轻恼,“你别看。”
谢晋方才作罢,在她身侧躺下,揽着人抱入怀中,又低头过去浅浅地亲了会儿,随即环紧了她。
紧拥着入眠。
这夜的梦里亦皆是她。
第68章
这一夜,沈棠觉得实在漫长。
她前半夜睡得沉,后半夜却在睡梦中忽然闷着喘不过气,被折腾得不知身在何处。
睡梦中她被握住了脚踝,覆来的躯膛完全将她困在衾被中,被他按进沉入后的扼喉窒息持续了很久,她好似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闷在喉咙的急音连同她一起被碾碎。
劫后余生般起了身,扶着床柱轻喘不过几息,便被身后人重新扯入怀中。
朦胧中,忍耐不敢恣意的脸变得迫人至极,骤然朝她落下一张密网,不留丝毫缝隙紧密地将她缚在其中,又教她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谢晋缓缓捂着她的眼,令她退无可退,强纳深处,另一手轻抚着她汗湿的鬓发,汹涌喘息。
骇人侵进的每一寸分出一丝颤麻,缠缠绕绕紧束她的心尖。
他却埋头在她颈边,轻咬重力的吮吻,鼓动的肩背浑厚发沉,似要将所有力气都灌注于她。
昏暗中,他许久才停,她已然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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