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重又沉,她提起裙摆趔趄着步子,急喘着气朝亭外走。


    谢晋迈步跟上去,伸臂上前,却又被挥开。


    “如你这般事事谋算于心,当然不会寻短见。”沈棠面色茭白,眼圈泛红含愠看向他,“你如以往一样知晓我不会弃你不顾,会见不得你为我受伤,哪怕想着两清也会重新靠近你。你谢晋厉害至此,怕也是早就预算好了这一步。”


    她盯着他如霜雪如玉冷的眉眼,“你口口声声说要赎罪,便是这样赎罪。能知道我会舍不下,却不知我能不能接受,你要我如何信你?”


    拿性命玩笑,他多有心啊。


    她付出这么多救他回来,他却以她最不能接受的方式来低头示弱。


    他半句不应,沈棠也未再说下去,不让他靠近,冷着声道:“你继续跳下去罢。”


    见她这般反应,谢晋没敢再碰她,落后两步跟着,伸手虚护防她摔着,一面解释:“孤并非你想的那个目的,但适才确也不该让你误会。怨孤一时不清醒,混账,别为此气恼动怒,不值当。”


    沈棠仿若不闻。


    他终究是这么做了,便难以令她听进去这个解释。


    西苑这湖边上没有烛灯,纵然有月光也不甚亮堂。何况旁边是蜿蜒花丛,脚底又是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浑身淋水而过她脚底生滑,走两步便不稳,看得人心跟着三步一抖。


    侍卫举着火把在后头,黄安小跑着取来马车上的绒毯递到太子手中,可太子还未伸手过去,便被恼斥了一句。瞧着太子沉着眉目,又不敢强硬上前的模样,他只好硬着头皮递近前,刚要张嘴,也遭了推。


    谢晋忙抬手,示意他退到后头。


    “外头天冷,你这样走下去非得生病。先随孤回去。”


    她强忍着落下泪珠的模样,他亦半分不好受,不敢加剧她的情绪,尽量放缓语气,奈何面前人丝毫不肯理。待行出小路,马车已经被侍卫牵到了阔道上,她却没有停下直接掠过,似就打算这样走路离开。


    谢晋两步上前,俯身将人横抱起来。


    “先回去,之后你想怎么骂孤都成。”


    所幸西苑这处离东宫也不算远,马车行了一刻便到了。谢晋没给她折腾的机会,依旧是将抱着走回宫。


    沈棠一下马车又被凉风吹,浑身难受,冷得头疼,也没有力气挣扎。只是路上见有宫人不断行过,终究有些不自在。


    不远处,六公主身边的侍女正要近前来,谢晋抬眸看了眼没往廊下走,而是转了个方向,侧头朝黄安吩咐:“去告诉嘉宁,让她先候着。”


    也没有进寝殿,往净室走。


    沈棠被放下的那一刻,便朝外走,手腕突然被身后的人攥住,谢晋似替她着想的劝道:“嘉宁在坤宁宫,你若这会儿去见她,母后必然知晓你落水一事,明日便得派人去安抚你祖母,这样一来,便所有人都知晓了。”


    她停了脚,站着背脊微微僵硬。


    片刻后,谢晋也松开了她。


    宫人低首退下,殿门被合上,他取来新的柔软绒毯,展开披在她肩上,低头看向她:“别管旁人。不冷么,先把衣服换了。”


    话落他兀自褪衣,解带。将衣衫散开,紧实的肌肤大片敞开,褪落后袒露出整个上半身。沈棠静立在他面前并未移开眼,看清了他身上每一处的伤痕,那些疤痕逐渐在淡化。


    她知晓每一处的伤都是如何来的,而他却丝毫不在意,仿佛在做什么正常事一般。


    恼怒又酸涩的情绪在心口矛盾交杂。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沈棠暗自又问了这一句,忽又觉得生闷。她明知道眼前的人和以往已经大不相同,可私心里依旧觉着他还是当初认识的谢澜玉,否则,她也不至于这样两相比较。


    她没能忍住,抬了手上前。


    “知你不喜这样留痕迹,所以孤这些时日药膏不曾断。”谢晋慢抬起眼尾,见那姣丽眉眼水雾横生,握住她欲触碰过来的指尖,“待好了,再看?”


    沈棠便收回了手。


    本该遮掩的情绪被他瞧见,却没有想要躲开,亦如她刚才在湖边,明明想要先避开他,却又没有犹豫地回了头。


    “我是不喜,所以别有下次。”


    沈棠忽然没了与他争执对错与质问的念头,低头看了眼手边椅榻上备着的衣服,并未拿,伸手撩开帘帐朝外走。


    还没走两步,谢晋忽又将她扯回,双手从身后禁锢在前,将她整个人收进怀里。


    “你想去哪?”


    他生怕她跑了,将她身上的软毯扔到一旁,随即便去解开她束领衣襟,利落地褪了她的外衣,只留下一层中衣,亦俯首在颈边落下了一吻,指腹勾着脖颈的细带,轻轻扯开,里面的轻薄衣料陡然松落。


    沈棠慌张抬臂紧捂着余下的衣服不肯,他顿了顿没继续,转而去拔了她头上发钗,满头青丝垂落,尽散在颈侧。


    断了她出殿的念头,他扶住她的腰,勾出刚刚滑落的轻薄玉绸,声音无端喑哑生缓:“这样湿,先换下。”


    沈棠面颊一热想斥他,终究是忍了。她没有要与他同殿换衣服的打算,总要有个先后,可已然凌乱至此,到底说了句:“我自己来。”


    说完便抱起衣服要去旁边的屏风后,谢晋没让,将她拉转过身,面朝着他。


    “就在这换。”


    低低的语气,却不容拒绝。


    沈棠看着他。


    面前的人亦一瞬不瞬凝看她,幽深的双眸里是丝毫不遮掩的侵占欲和不讲理。


    亦有某种挣脱束缚的蠢蠢欲动。


    他又来了。


    每每她觉得能容忍他了,他便开始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她轻蹙眉:“谢晋。”


    “嗯。”他一动不动,语气温和。


    便是她这样询问的表情,谢晋神色丝毫没有遮掩。


    他曾向她坦言过,两人也曾有过极为亲密的举动,可她眼神里仍在相信与期待他是那个循序渐进,温和克制之人。给他一种,假若不是,她随时会失望离开的错觉。


    谢晋不给她片刻的反应,便将人拉到了椅榻上,俯身压覆。湿了的衣物勾出盈盈身线,视线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去,他将她双手强扼在上方,隔着那层薄绸吮吻。


    沈棠被他这样又威胁又撩拨得有些难耐,不想与他这样纠缠,挣着手出来要拿过旁边的干净衣裙,他却又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衣服。


    她被他这样的认真又刻意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解。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却轻笑道:“已经晚了。”


    沈棠缩着肩膀:“我有些冷,你松手。”


    谢晋松了她,可下一瞬便抱起她朝里走,拨开曳地薄帘,里间雾气腾腾,氤氲弥漫中,一方玉池出现在眼前。


    玉雪浸入华池,凝露温香,他垂目盯着那一截浮在水面的纤颈,随即将视线移至她眉眼。


    沈棠身上中衣完好未曾褪下,却被迫靠在玉池边角,白雾洇湿了眼睫,隐隐泛白的面庞生了些许红晕。


    后腰被掌握着轻轻托起,另一手探入衣摆逐渐在失控,她忙止住了他。


    到底生了些恼意,掐着他手臂。


    谢晋慢条斯理地厮磨她手背,然后反扣紧了她的手,建议道:“沈棠,你咬咬孤。”


    像是好心替她开了口,又像是蓄意诱她如此。


    沈棠稍抬了脸,看向被她咬过的唇角处已经恢复如初。可这会儿不知他又生了什么疯疾,竟喜欢痛不成?


    她没听他的话,只是唤了他几声,要他停下。


    谢晋不再应她,咬着她耳尖,“你从前,从不这样唤孤。”


    初时多唤他的字,后来不知何时便与旁人一样称“殿下”,生疏了许多。


    沈棠没去看他,不消看,也知他此刻的表情神色不大想她好过,她不遂他愿,手从胸膛前推了他,“......你走开。”


    落水的寒凉与头疼已然散尽,汤池里舒适暖意慢慢笼裹全身,唯有覆来的手掌烫得惊人,指骨有力地作乱揉弄。


    “谢......澜玉。”她到底说出了口,微喘着,强撑着一瞬发软的腿,“够了,你别这样。”


    谢晋终是如愿听见了这一声,手却没忍不住重了半分。他凝息静声看了她片刻,身子朝她倾近。


    “唤澜玉也没用,我依旧是这般面目,你好好看清楚。来日也是如此,记住了吗?”


    ...


    谢晋没有让人在池里泡太久,将人捞起来,让她换下衣服,喝过驱寒汤药才由着她去了六公主那儿。


    翌日一早,他散朝回了书房,黄安捧着折子入殿,静默整理完俛首立在一旁。


    “黄安。”


    翻阅完第一本折子,太子便停了笔,他忙近前几步听吩咐。


    似是有些没把握,好一会儿才问:“东西她收了没有?”


    黄安笑开来:“殿下,您问过三回了。一件不落,明嬷嬷都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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