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说,皇后如今对明珠喜爱有加。我这个当母亲的心中自是欢喜,当是要为女儿提前着想的。”
她走到沈棠面前,忽地跪下。
“沈姑娘,您宽宏大量。”
沈棠看着面前的人如此坦言,愕然良久,轻笑一声:“我不是太子妃,此话,你不该与我说。”
第62章
“是不该与你说。”
一道冷声忽地自身后传来。
廊檐的拐角处,许家的一行男子急匆匆行至,而在他们最前的墨色衣袍的男子阔步近前,眉目间凝着厉色,看向那跪地的妇人,骤然作色。
“何人给你的胆,敢擅自替孤做主?既然知晓她是太子妃,又何来的胆,敢如此放言威胁!”
许夫人见着来人已然吓得面色惨白,听着这样的罪问,更是惊恐地哑了声。
她哪是威胁,只不过是觉着,由沈老太太教养出来的人是个性子好的,能宽和相处的,这才想着让两人提前认识认识。
不过这会儿却容不得她辩解这些,太子显然动了怒。
“臣妇不敢!殿下恕罪!”
许府其余众人见太子冲进来勃然动怒,更是齐刷刷跪地请罪。
“与孤请罪做什么?你今日之举,针对的是何人?”
许夫人哆嗦着唇,膝盖挪开两步,忙跪向了沈棠,磕头道:“今日是我出言不敬,冒犯了沈姑娘。”
沈棠背对着她,不置一言。
谢晋却毫不留情面:“以下犯上,言语不敬,望许大人好生斥教!”
扔下这样一句,他便欠起身前的人的手,欲朝外走。
沈棠停在原地,有些想抽回手,却被他扣握得很紧。
谢晋侧眸望过去的目光虽还未敛起冷色,语气却已然缓和了不少,“先随孤出去。”
眼下正传她仗着要成为太子妃,故意吊着太子,让他选不了侧妃,这样被他拉着手出去,算什么。
可沈棠也不想多留在此地,到底跟着出去了。
行到许府大门外,谢晋又哄着人上了马车,见她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心里大抵是不舒服的。
那许家妇人留她这般久,虽不知都说了些什么,但从后面的两段话里听来,也知绝不会是好话。
“母后只是稍提了一句,并不作数。”这样解释一句时,他紧紧盯着她,倾身向前,手没有松放,“孤没有要选侧妃,除了你,不会有任何人。”
沈棠视线却偏向一旁,落在旁边的案几上,并未去看他。
太子的妃子,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何况皇家祖制摆在那里,太子身为储君,后宫终究不会只容一人。
如今他还未成婚,便有诸多大臣谏言,劝太子绵延子嗣,早日充盈后宫。谢晋眼下说得这样笃定,她实在有些好奇,他来日站在朝堂上,要如何面对群臣劝谏。
她这会儿亦有些不信他这样的话,以他眼下握着半壁朝政的处境,实在有些不现实。
谢晋见她这样沉默不语,看出她对这话的质疑神色,眉间微微蹙起,眸中亦有一丝暗沉。
“沈棠,孤何时欺骗过你?”
沈棠转过眸来,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只是道:“你别再与我说这样的话。”
她知道他如今较之以往,有许多变化,但她又并非孩童,如何不知他说出这样的话,多少是因为今日许家的事,生怕她因此不高兴,方才急着向她解释。
“许家只是误会,找错了人,所以我并不在意今日的事。”
许夫人那般坦言,是觉得她会成为太子妃,提前认识以便日后好好相处。而适才那些话与外间的传言并无差别,她若在意,倒真成了他们口之人。
若说更加不适的,也只是谢晋当下与她说的这些话,让她觉得他过于刻意了。
她应下他会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所以这两月她亦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可他若用最后做不到的谎言来欺骗她,或许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信过最后成空,她难以接受。
谢晋看着她,见她话说得如此平静,缓和,再回想她适才对着许家妇人说的最后一句话,知她此刻推开他的手,已然做了再拒绝他的打算。
并非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是这会儿无论说何种保证,对她来说都无用。
若是从前,连他自己也不会想到能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来。如此不理智且荒唐的念头,几乎不可能存在。可如今他万般不舍,不能失去的是她。若要容忍旁人,割舍了她,那便如同剜心挖肉一般。
亦如当初她说两断,再到她逃离去相州,谢晋此刻感知到她在放弃与后悔,那种令他情绪崩裂的感受再一次涌现。
大抵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无动于衷了。
他低眸,声冷发沉:“你这是故意气孤,还是先前应下孤的那些话,不作数,已然后悔了?”
沈棠移开脸,躲开他的眸光,隐隐压着情绪:“你原本就知道,我并没有应下你所有事。”
听过她刺人心魄的话,眼下依旧没有任何防线。
谢晋不愿听,却依旧探着缘由,紧着追问:“你又为何要躲孤?可是那日弄疼你,才不肯见孤?”
“谢晋!”他话一下转得太快,竟也不顾这会儿青天白日的,车外兴许有人靠得近能听见,便这么直晃晃地问出口。沈棠耳尖生热,难忍地看他一眼,“你、收敛些。”
谢晋倾身近前,几分失控地将人推在车壁上,“如何收敛,你教教孤?”
气息重热,话刚落便手指扣着那下颌抬起,令她仰面挺腰,唇几近相触。
他紧紧而视的目光之锐,仿佛能直透人心。
可谢晋还是没能见她眸中对他存有半点信任,乌眸里明丽莹泽,带着一点灼意,也掩不过她深眸里透出来的凉。
他指骨屈紧,用力握住了她的腰身。
沈棠吃痛地眉尖轻蹙,望在他眼中,看着他对她显了威势出来,亦有几分凶容,实在没有话能应对他。
伸手压扣在他颈边,将齿尖顺势覆他唇上,凶狠咬着破了一口。
说不清楚此刻是因谢晋又这样为她出头,轻而易举地再说出一些虚词而报复他,还是在恼他此刻的口无遮拦。
腥味漫在口中,她没松。
谢晋怔看着她生气发泄,皱眉闷哼两声,却没有阻止。
微凉的细指压在颈边在缓慢用力,他喉咙发紧,抵入了舌尖,下一瞬被含着,随即又同样被刺破。
她此刻眸中的灼意更盛了些,可在他看来并不显多少凶恼,因齿尖退开的那一瞬,颈侧的手指却在发颤。
沈棠手背蹭开唇上血迹,看向面前这张峻冷矜贵无可挑剔的面庞,独独嘴上破皮受损,染得腥红一片,她只当没看见,也不管他此刻挟霜带寒的目光,弯身离开了他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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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晋顶着嘴上的伤痕早朝,难免被群臣打量偷觑,但他丝毫不在意,若无其事地处理公务。回文华殿后,圣上递眼看过去,见他那破裂的伤口,到底问了句何故摆驾去许家。
昨日那样大的阵仗出宫,斥了许家,令许大人告了几日假还递了请罪帖进宫,很难不让人知晓。
圣上知晓太子是何意,只是趁势替皇后问一嘴。
“许家纵然有僭越不敬,可到底也有你母后的意思,你这样岂不拂了你母后的面。”
“儿臣无意纳妃,该趁早说清楚。”
难得见太子除政事外如此严肃处置,圣上沉吟好一会儿,并未再说什么。
与内阁几位一道躬身候在殿门前的沈雍,闻言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
他自然也知晓太子昨日去许家的事,今早许家来赔罪,让老太太也气了好一阵,眼下再听见太子亲口说出,让他惊讶的同时内心亦有些惶然。
太子这般决定很快传开,知太子行事品性,并非不理智之人,无人敢再拿此事谏言去触霉头。
外间的传言亦开始消声,风向稍转了些。
沈府上下也没人去拿此事说嘴半句,这个节骨眼上,外头不知多少人都在盯着,说多错多,便都仿若不知,平静如常。
“这两日递帖子的人少了,没敢再去扰沈姑娘。”黄安递了外伤药近前,“沈姑娘那儿也安稳着,这两日还是去了药堂。”
谢晋搁下了手里的笔,并未去接伤药。
把他咬成这样,无事才是不正常。
“秋猎一事,可有与沈雍提?”
“奴才替殿下转了话,沈大人倒没有直言拒绝,只说要回去先问再答复。”
平复了两日,虽知她那话多少有些故意刺激他,谢晋仍没有从她再次狠心推拒的情绪中缓过分毫。
他如今对她,总在失控边缘。
沈棠得知秋猎的安排,并未说什么,圣上的旨意,她自然不会抗旨不遵。
入九月,天高气爽,微带着凉意。
圣驾仪仗一路声势煊赫地朝京外的猎场方向而去。近一年朝堂纷乱不堪,如今终于息宁平稳,故而今年这场秋猎举办的比以往更盛一些,随行的官员比以往多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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