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逢初一,谢晋下朝后便去了坤宁宫请安。
皇后正与六公主说着话,听着前两日国舅府设宴的热闹事,随后特意问了沈家可有去,最后得知只是送礼,沈棠并未前去,便又顺道问了句她近些日如何。
六公主知道自个母后想打听的心思,便道:“她忙着,连我也见了不了她的面,又岂会去参加这些宴席看。何况我瞧各府递去的帖子,她也没有一个愿意去的。”
皇后点点头,倒没再说别的。
原本也是听见沈棠特地去相州照看太子,心里多少希望她能应下婚事。只是听见黄安道,她近来不肯见太子,方才多打听了些。想着让人来参加中秋宫宴,又一时不知要如何将人请进宫来。
见太子来了,两人皆按下不提。
谢晋上前行礼问安,随即也与皇后说了国舅府的事宜,“张源与北族的婚事,礼部已经拟定日子,不过北族一事需尽早处理,中秋后他便该回北族。有陈放从旁协助,母后不必忧心。”
“你有心了。”
皇后看向行止雍容,温中含威的太子,依旧如以往一样,事事处理妥当。经肃清叛王与谋反的宗室诸事后,朝臣们哪个不夸赞他这个太子深谋远虑,沉稳如山,乃社稷之福。
可她有时候觉得,太子这般用不着他操心,反而显得与她这个母后有些疏远。
比如至雪上落崖重伤这样的事,从回宫后从未提一句,与沈棠的事也不见说半个字。
皇后示意着太子坐下,待宫人上了茶,她才缓缓开口:“许家的女儿年岁十七,母后瞧着乖巧,你可想见一见?”
谢晋起身躬身,面色未变,语气却冷了下来:“母后日后,不必再操心此事了。”
语气不可谓不严肃。
六公主看了眼自个皇兄,默默端了起茶盏,移开了目光。
皇后亦是神色如常,稍看了两眼太子,便让其回去了。
太子婚事自然是重要至极,但他不提,她这个当母后的无从知晓他是何想法。
若不问出这一句,又如何知道他眼下态度。
她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假母后,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儿子都像极了先皇,性子过于疏冷,实在找不出半点随了父母的地方。
夜间,皇后有些难眠,因太子日间的话让皇后有些不明白。
太子如何性情,对待女子是何态度,她都是看在眼里的。以往她同他商量选妃一事时,太子并不会拒绝,只是当中会有诸多衡量。瞧来他并不在意是哪个女子成为太子妃,成为良娣,一切只为了平衡君臣关系。有时候连她这个当母后的都看不下去,他这样一门心思扑在朝政上,如何就不能抛开那些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这么多年没见对哪个女子上过心,否则也不至于到如今东宫也没有人。
沈棠或许合了他的心意,付出些心思上心,也极为正常,但他如今瞧来,除了她,谁也不想要了。
如何心意又转变了?
太子怎样行事,皇后自觉干涉不了太多,只是当母后的,对他这样的变化,实在有些好奇。
圣上勾落帘帐,皇后抬手掀开,犹坐在床沿。
见她揉着眉心,颇有想不明白不躺下歇着的意思,圣上慢垂了眸光,“皇后。”
皇后看了眼好端端变脸的人,蹙眉过去:“好,你们今日皆给我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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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谢晋从文华殿回到东宫,黄安再次从宫外回来,已经在书房外候着了。
“如何?”
黄安躬身回道:“沈姑娘这两日都忙着,道是不便与殿下见面。”
谢晋默然片刻,并不意外会是这样的回禀,脸色却多少有些不太好。
从威阳离开,已经有两个月不肯见他了。
初时,他道是自己过于激进,是那夜将她吓着了,便也不敢多靠近她,留些时间等她稍缓缓。可前两日在药堂外,她分明是看见了他的,却是当即回了马车,片刻也不停留,仿若不见。
他眼下不由得担忧,当初那些应答他的话,或许当时为了敷衍他的,见他无事回了京,便再不肯见他,
“她除了这些话,便没再说旁的?”
黄安低着头,道了句没有。
谢晋低眸去翻开奏折,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
约莫午时,有宫人传了话进东宫,黄安闻言并未当即进书房回禀,只是站在门外候着。
谢晋这会儿与官员在商讨议事,瞥见门口站着的黄安神色不自然,又没敢近前的模样,便凝了眉。
“余下的事各堂商议好再来回禀,今日便到此。”
官员应声,起身散离了东宫。
黄安这方近前道:“殿下,沈姑娘进了许府诊治,这会儿还未曾出来。”
谢晋默了片刻,想到什么眉目皱沉,迈步朝外:“备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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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未回京前,沈老太太会在沈府给人看看脉,如今身子犯病了便又歇着了。因此前应下许家医诊,遂今日许家再派人来请,沈老太太以为情况严重,便让沈棠前去看看。
进了府后,便去给许夫人把脉。
来前便知是多年顽症,因病发时折磨人,容易精神不振。但沈棠到了之后,见对方面色良好,瞧来并未有不适。她并未多想,只是按照老太太吩咐,询问了病情,
如寻常把脉问诊,开了调理的药方,再宽言了两句,便打算离开,未料对方却热情至极,执意将她留下。
“沈姑娘也习得一身好医术,瞧着与老太太也不相上下。”许夫人一边夸着,一边打量着面前的女子,见其模样生得好,满心满眼都透着对她的喜欢与热情,“眼下尚早着,也莫急着走,不妨坐坐。”
沈棠温言婉拒:“夫人既然无恙,我便该回去告知祖母,免得她担忧。”
“不忙,我派人先去同老太太说一句。”许夫人忙拉住她的手,朝后厅走,“老太太与我相识多年,情分自是不必说,所以咱们两家算是亲近。你不必如此推拒,留下来与我多说说话。我家明珠比你小上一岁,她最是羡慕你有这样的好本事,能行医行善。”
沈棠知晓祖母对许家不同于其他人,平日也算有来往,见对方如此热情,又说起自己的女儿,瞧来是想让她认识认识,便也没有当即拂了情面。
随着来了后厅院,那为明珠的女子在院中绣花,旁边还有几个妇人在一旁指导纠错。
“明珠,你来。”许夫人朝自个女儿招手,“这是沈家的二姑娘。”
女子抬头,似有诧异,不过很快便行近前。
先是看了一眼许夫人,随即极为规矩的行了一礼:“沈姑娘。”
沈棠颔首回礼。
两个年纪一般的姑娘见面却并未有多少话,女子打过招呼后便低首不言,静立在一旁。
沈棠见对方拘谨,自也没有别的话说,只是许夫人在两人中间缓和气氛,稍介绍了几句,便又带着她往花厅走。
自觉许夫人无病让她前来,又执意将她留下的行为,到底有些怪异。她并未随着往后厅走,而是当即停下在廊檐下,询问道:“许夫人有话不妨直言,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许夫人仍是笑面:“沈姑娘见外了,我只是想让你与明珠认识认识。”
沈家如今今非昔比,不少人攀附巴结这件事,沈棠不是不知道,许夫人此举也并不奇怪。可她莫名觉得,许夫人另有别的意思。
她并未再往前,“我今日还有别的事,不久留了。”
许夫人笑敛了敛,忙解释道:“我当真没有别的意思,明珠是真心想与你认识的。她性子由来胆小,从小到大身边皆是与丫鬟婆子陪着,没有半个朋友,你与她年岁差不多,想来有话能聊到一块。”
沈棠便沉目问:“为何今日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这么多年没有朋友,却今日才想着与她见面。若真是胆小,怎么会无端想要见她?
想了想今日那些宴席递送进沈府的帖子,许夫人此举,其实不言而喻了。
许夫人只听沈老太太说外孙女性子温和,甚是乖巧,未料到今日这般难以说话,无端对她如此防备,好像自个是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不过想想自己的女儿,她到底没有在意,只是和气与她解释,摆低了姿态,“沈姑娘,您心善又孝顺,何必如此防人?时常能听见老太太夸赞你的性子纯良,与人相处最为和善,我想着,你与明珠应该也能好好相处。”
沈棠对她这话有些莫名其妙,本以为她只是来试探她的,但眼下瞧来并非如此。
但她不想问,不想知道,亦没有半点想要留下的念头。
“沈姑娘,您将来是要成为太子妃的人。”
许夫人见她依旧这样难以说动,再想想外间的那些传言,不知为何就有些信了。
“平叛王时沈家也立了功,如今都知道太子对你另眼相待,甚至亲自写了婚事,没人能抢你的太子妃位置。对你自然也只有恭恭敬敬的份,何不宽量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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