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顺侯为缓和北族与大晋官员的关系,请示过谢晋后,请了当日起争执的几名官员。李徽也受邀在列,不敢怠慢,当即赶去了恭顺侯所在的府邸。
足等了一个时辰,北族那边无一人现身。
恭顺侯又将众人送离开,李徽行在最后,被一名侍从拦下:“李掌事,请留步。”
李徽很清楚互市要事,他并没有任何话语权,在北族与这些官员矛盾冲突中他都不该出现,但今日一切,他不过听命行事。
遂也十分配合道:“多谢侯爷美意,小人还需去府衙一趟,实在不便多留,还请侯爷见谅。”
“那正好,本侯与你一道去。”
恭顺侯语气平和,当即命人准备了两顶轿子,抬手指向门外。
李徽恭敬应下,随后一路都有些忐忑。
轿子抬得慢,待行到街道上果然出现一批持刀行刺之人。他反应迅速倒是从轿子里出来躲开,又被随从护在一处,毫发无伤。可却是眼睁睁地看着恭顺侯那顶轿子被刺客围住,他的那群侍卫终究不敌,眨眼之间,便被人从轿中拖出,身上已然见了血。
不多时,官兵与威北军皆赶到,将整条街道封堵得水泄不通,而那群刺客早被锦衣卫缉拿。
府衙内,闻讯赶来的官员被北族人持刀相对,争吵声,杀威声几乎要把衙门的房顶掀翻。正闹得不可开交时,锦衣卫来了。
堂内骤然息声。
威阳的官员个个吓得面色煞白,连北族人也收了兵器。
众人战战兢兢,皆默声不言时,又有一道脚步声停在了堂前。
“吵完了?”
那不甚和善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再纷纷抬眼望去,先见着锦衣卫侧身让开了几步,随后便见着身着织金赤红衮衣袍之人缓缓行近。
除了恭顺侯,北族其余人并不知晓太子会出现在威阳。威阳的官员从未见过东宫真颜,自然不知当日与他们同席而坐的人会是太子。
“——殿下千岁!”
众人面色肃然,齐齐跪地行礼。
谢晋冷目扫了一眼人群,旁边的锦衣卫当即持刀押了两名官员出来。
“勾结楚王阻碍国策,与朝堂抗衡,街市问斩,悬挂三日。”
不容丝毫辩驳,当即下令将人拖了下去。
接着,北族一众人手中的兵器都被收缴,被威北军扣押到了堂外。
落在最外侧的李徽惊望着这一幕,看向那轩眉俊冷,眸深似漆,静立而威之人,缓慢地将上半身伏到地上。
一阵汗在后背流淌。
想起往日自个试图用钱财贿赂太子,对方肃然威严的模样;再后来刘知州被摘了官帽,他又试图讨好太子攀关系,对方严肃告知他,别过多地与官府结交;再近一些的,家中的母亲要太子入赘李家的事......
桩桩件件都让他觳觫,腿抖,若是太子追究,他几颗脑袋都不够砍。
谢晋对余下众人都唤了起,随即视线落在李徽身上,正声与他道:“起罢。”
李徽不敢起,声略抖:“小人有罪!”
当初刘知州进京后被太子重罪问斩,便令他仍有些胆寒,后来闻言太子不费兵卒,亲自坐镇相州平叛王的手段,亦让他这个相州百姓十分畏服。
到了威阳后,京中来的官员提起太子,无不畏惧储君之严,被其手段震慑敬服,他光是听着都觉着生威。今日亲眼所见,再想想自己所犯之事,已然如刀悬脖颈,哪敢就这么起来。
便是太子有意隐瞒身份,眼下说着不治他罪,不追究,可他到底犯了大不敬之罪,岂能如此心安理得就这般无事发生?
他得多大的脸面,多大的胆儿啊!
谢晋挥退正堂内其余官员,又与他道:“不知者无罪,孤刻意隐瞒,你如何知晓?起来,别让孤为难。”
李徽面色僵滞,忙又磕头:“小人不敢!”
他这般惶恐不安,似要跪地不起的模样,谢晋瞧着凝沉了眉目
“可要孤说第二遍?”
质问又似命令,李徽就不敢再回嘴,颤颤起了身。
“......多谢殿下。”
谢晋没再看他,转而对一旁的陈放吩咐外防布置,另又对北族一些闹乱子生事的人做了处罚,下令暂时关押。
李徽没敢退下,杵在一旁,低首听着亦不敢出声。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厅堂内再无其他人,除了太子,便只余了他一个。
他默声低首,心里仍畏颤,不知自己到底会被处置时,忽听见太子道:“回去罢。”
说着,太子便迈步朝外走,他又慢步跟上。
谢晋走到门口,并未上马车,停下问了句:“沈棠还在你那儿?”
“是,棠姐儿还在小人那儿。”
李徽低声应了句,随即见太子脸色晦暗,他心里不由得跟着一沉。
他尚未消化完钦差大人就是太子这事,这会儿又惊慌地反应过另一桩事,安兰秋和棠姐儿可是曾经有婚约的。而安兰秋近日与自个要商量合作的事实在多,免他来回跑,他便留人住下了。
棠姐儿要是在,两人难免会见上,太子像是介意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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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罢。”
沈棠在房中等到日暮,中途听说舅舅与恭顺侯在路上遇劫,担忧了半日,待太子身边的侍从确认过无事又回了她,才又放了心。原本是想见着舅舅后再离开,不想这会儿随从来传话,说是晚间有应酬,不必再等。
随着明嬷嬷出了厢房,安兰秋在前厅廊道处候着她。
“太子早在叛王起兵前就与北族商定了威阳互市一事,国策利益为首要,太子不会容许出任何差错,所以你不必担心你舅舅的安危。”
他白日见她午膳不曾用,有些怜她每次为人如此担惊受怕。一面想那太子也不过如此,给予不了她所需的安全感。
沈棠道了谢。
谢晋并未让安家参与药材互市,却允了安兰秋与舅舅参与护送药材,想来早已知道当中的安排,她倒也并不意外他能说出这些话。
“日后有劳安公子了。”
安兰秋并未接她的话,摊开掌心的玉镯:“这是去北疆时获得一块血玉,温凉但养气血,当是我赔罪礼。”
沈棠看了一眼,移开眸:“那些事我不在意的,已经过去了。”
以往他因利益所求舍得讨好她,如今两人再无关系,她又岂能接受他的东西:“安公子且留着,日后定然有人更适合。
安兰秋也不觉得窘迫,淡然收回手,望着她唇角牵出一抹笑,缓缓道了句:“沈棠,你也在庆幸当日的婚事不能成。”
沈棠神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颔首辞别,转了身。
夜间,她留在房中许久才起身出门。
谢晋正巧洗浴完要回,见着她来随着一同进房。
他寝衣松垮,身上犹凝着水滴,缓步在她身后,顺手轻合了房门。
“今夜是最后一次上药,明日便可都停了......你喝酒了?”
沈棠话还未说完,便发现房中酒味甚浓,她转回身看过去。
终不是那清素淡音,语气里隐隐生怒:“此前便告知你,酒是禁忌发物,你便不怕眼疾复发吗?”
谢晋就停在她身后,目不转视地看着她两靥生,随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至一旁,却并未回她的话,低眸先问她:“可还因先前的事恼着?”
想到她这两日似乎没有变化的反应,他终究有些没底。
沈棠被他带着往前一步,目光望向被他倒乱的药瓶,并不回答他这话,“你眼下便惹恼我了。”
谢晋唔了声,“如何恼了?”
他握住那一截雪腕,将人往身前拉了些,自己解答道:“是恼孤不听医嘱”
沈棠见他这般玩笑,当真有些被气到了,可忽地这般靠近他,却并未闻到他身上有酒味,只有寝衣上淡雅的熏香。
他贴身过来,几乎将她拢在了怀里,略低沉嗓音询问:“这般威严,要治孤什么罪?”
谢晋滴酒未沾,不过是适才换下来的衣袍,被今日惶恐赔罪的人不慎倒了酒水。气味浓郁,房间未曾开窗,自然没有散尽。
但此刻他被她这般神色填了心口某处的塌陷,垂目看向她的眸色绸如浓墨,“沈大夫不妨检查一下。”
第60章
谢晋并未解释房间内何处来的浓烈酒味,毫不心虚地引导着人亲自来检验一番。
沈棠直直盯了他两眼,反应过来并非自己想的那样,那些激惹起的情绪当即也消散了。虽觉得这些酒味仍有些可疑,但她并未打算问。
可面前的人执意道:“先前误会,不容孤解释,如今也不肯给半点解释的机会?”
沈棠没不让他说。
只是他此刻眸光透出的浓烈,俨然是一派遮掩不住的情绪,她直觉他不是想解释。果然下一瞬便见他又靠近了几分,他掌心捧着她半边面颊。
浅呼出的气息并未有任何的酒意,在他试图贴近时,沈棠及时与他隔开了些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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