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口一问,却听见眼前的人当即解释:“沈姑娘有所不知,巫医是历来只医治王族,当日北族新王面上虽答应太子,却多次寻借口拖延,并不真心肯将人送来大晋。所以北族当初肯放巫医离开的条件,是殿下必须亲赴北族。”
陈放年初便接了太子命令,因暗桩各处没有消息,他方开始按照太子的命令开始布局。
北族归顺大晋是为了达成互市协议,以及希望保全北族子民;而大晋因平叛,又需要用北族制衡其他的部族。本质上是互利,但当时北族新王谨慎多疑,让巫医去他国这样的大事,除非太子亲赴北族,否则他不会轻易信任。
自然可以平叛后强制手段,但太子却不敢耽误丝毫。
“雪山崩塌是意外,殿下洪福,已经转危为安。”陈放拱手道,“还请沈姑娘近日多加照看。”
说完,便离开了宅子。
沈棠尚立在檐下,心绪陡然浮起了一道波澜,静立无声。
说不上是何心情,只是到现在她也有些不明白。他当初愿以血入药,无相寺外的挡伤,为她寻巫医,这些事中存着的,可当真是以往的情意?
李徽见她还在,走上前来询问:“陈将军可是询问钦差大人的伤?”
她迟缓地颔首应了声。
李徽叹了一声:“他眼疾未愈,今个一早险些被暗箭射中。”
又嘱咐:“你也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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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晋还未回,便已经知晓人去找李徽了,更知晓她又给人处理伤口一事。
他坐在马车里缄默静思,有些不适,却也知她身为大夫,自然是将病伤性命看得重,断不会视而不见的。
他捏着眉心,却是控制不住地在想,旁人是如何虎视眈眈凝视着她。
回到驿馆,谢晋在后堂处的石亭等着人,见她终于回来,面色稍有些冷色,轻蹙了眉:“怎么了?”
沈棠应道:“我舅舅无事。”
她出门时身边跟着的是他的侍卫,他自然清楚她去了哪,她便也懒得赘述。
只是未料到他“嗯”了声,便没再有旁的话。
她抬眸看了眼面前的人,沉默少顷,转身回了房。
晚膳后,明嬷嬷如常替她备好了伤药,她端着药往外走。见那房门开着,前后有侍卫进去,她候在了门外。
“先进来。”
谢晋不知从哪儿发现她,唤了声。
试探两日,今夜未曾有人再来,沈棠穿回了自个的衣服。藕荷色的外衫,束着发髻挽着薄丝带,不似昨夜那般明媚张扬,烛灯笼罩下的身影只是清骨窈窕,柔和动人。
进房时,她稍抬的双眸似浸着春水江南,婉约朦胧,略带着些清冷。
谢晋自她进来,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见她端着药,候在窗户前,与自己隔得甚远。
“下去。”
他朝着身侧躬身候着的侍卫道了句,又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朝那窗户前的桌椅前迈步,撩袍坐下。
习惯她上药施针时的沉默,视线下意识往她面上瞧,看着她放下药,却并未急着施针和上药,反倒坐下,托着他的手掌,手指搭他腕上。
谢晋由着她搭脉,低眸看了她半晌。
以为结束,却见她抬了头,转而伸手到他的衣领处。
谢晋稍怔,身子往后靠至椅背,退了些许,面前站着的人却步子迈前,又伸手来到衣领上。
他压低眉眼,抬手握住那纤手细指。
“怎么?”
“陈将军说你身上还有伤。”沈棠见他有些不大情愿,解释了句,“我看看。”
“已经无碍,不必看了。”
沈棠无声看向他,随即收回手,并未勉强。
谢晋脸色微微一变。
他反握,将她轻扯回来,“看完之后呢?”
沈棠莫名,拧眉道:“我只是看看。”
比起往日那些所谓两清的答案,谢晋更愿意看见的是她此刻神色。
他指腹抚至她唇角,触碰到浅浅湿润,下一瞬便掌腹到了后颈,俯身低首。
唇瓣欺近灼烫热息,却停在了当处,静声询问。
沈棠惊滞,身子微微僵硬。
迟了半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尽数没在他的唇舌中。紧密欺裹,收着力度反复吮咬。
第58章
即便是应了他会考虑,谢晋也知道她依旧对自己保留着后路。困不住她的,若是想离开拒绝,他或许怎么都拦不住的。
可此刻他没有见着她的冷淡神色,亦没有听见她说要与自己划清关系等话,让他极为动容,理智偏引蛊惑着他往别处。他愈发忍不住迫切地想要得到更多,越发空虚,急于去填补。
她不会再如从前那样,可他无耻地想着,她那般心善,何不再慈悲些,扼着他实在难受。
谢晋的视线凝在她那双烟雾水眸上,世间任何珍贵宝石怕也不及她眼中分毫之色,神思几番恍惚,他呼吸渐重,喉结滚动吞咽。
原本收着的力道,就逐渐控制不住了。
站立的身子在往后,被他追寻过去,“别躲。”
房内灯火明亮,窗外则静谧无声,无月笼罩,轻柔地掠过一阵夜风。
并未合窗,若是从对面的连廊顶上看,恰巧能看见被扣于怀中丝毫无法退却的身影,颤颤地已然有些站不住脚。尖巧如玉琢的下颌被掌心拢住,微仰着面庞,呼吸尽数被侵吞。
谢晋始终将人控着贴向自己,察觉推弄他的手有些发急,方才松开了人。
沈棠呼吸一片混乱,攫取的力道令她唇瓣与舌尖都有些发疼,喉咙重新进入空气,来不及说什么,却下意识要躲开几步。
他就是如此无顾及,当日喂药迫她也是如此。欲念霍起时,根本看不见他往日半点的温润性情。
这么望了他两眼,惶然又想起他过往那些也不过都是装出来的。适才她看着他冷沉的眸色迟缓了半瞬,方才给了可乘之机,便懒得与他争执什么。
柔软掌心覆在他贴过来的胸膛处,并未用力,微喘息着,要将他再推远一些。
谢晋没让,轻扯着便又将人止住。
他指尖蹭过被自己吮红的唇角,看着她慢慢缓过喘息,再次贴合上去,却柔和了不少。
“外间有人看着,”他收看着她惊颤抖了眼睫,眸光扫了一眼暗中掠过的影子,更加紧密地贴合那双唇的弧度,“再等一会儿。”
话落,那窗户便被他伸手关上了。
沈棠听见此话,耳朵蓦地发红,双手还未动作,谢晋先松放开,未再缠着她,退身坐了回去。
室内昏昧灼热的气氛未减,他面色却从容淡然,看着身侧案上的药针,仿若刚才无事发生,在解自己的衣服。
沈棠的手尚被他握着,外衣与中衣皆被解开,未全褪下,只是全都披着,袒露出胸腹。
他望她一眼,解释了句:“适才,没人看见。”
沈棠见他说得如此坦然,一时气结,却又不知如何发作。
允了他这一步,再羞恼实属没必要。
她明白,自己只是压根没有预料到两人还会走到眼下这样的地步。
她喜欢过面前的人一回,知晓当初的那种心动感觉,亦没忘当初自己是如何忽略两人之间的地位差别,性格差别,相处了两年。待一切都变了时,她没有那种冲动,在她这里一切也都归于平静。
当时,唯有身体的疼痛与不能久留人世的不舍,让她在逃避。
她对感情可以释然放手,不追究,可死亡对她的打击却是极大的。她那会儿选择的依旧是掩藏起这些情绪,想着她的坦然面对,对于家人来说或许也能好受些。
可偏是谢晋纠缠不休,或许便是她分明已经释然两人的感情,却又故意说一些坦然赴死令他退却的话,让他依旧看穿她的心思。
他看穿她在意病亡疼痛,方才如此执念不休。
她清楚自己并非如当初那样对他动心,没有那般热切与谨慎,可一切变了时,谢晋也变了,她突然应允他会考虑,此刻幡然明悟,却是她自己好奇想要试探。
他的强势与他的变化,引着她往渊崖去,亦有隐隐失控的感觉。
而她的好奇,成了不计深浅的试探。
实在过于胆大。
沈棠看着面前从容镇静之人,直言道:“你惯会算计,且做得如此熟稔。”
谢晋刚想解释没有,却被她拍开手:“你要不要看?”
他的脉象从容和缓,节律均匀,虽有病后之虚,但并无险象。沈棠盯着那片瘀青渐散的胸膛,伤处的皮肤已成黄褐色,肋骨处也有浮起,她缓缓地伸出手。
指尖落在胸口时,谢晋的身体骤然绷紧,他低眸去看她。
沈棠却并未抬头,垂下眼睫,在伤处按过,停了手:“是这?”
“骨痂长得还行,”养了两个月,还能看见两道明显隆起的骨痂,当是伤得严重。她掌腹贴合上去,感知到骨骼轮廓,亦隐隐触摸到肋骨已然恢复了正常的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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