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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太医水土不服的症状恢复得差不多,但见太子有人照看,又逐渐好转,他自然不会无脑凑上前去,厚颜无耻地只打下手,做些煎药这样的闲活。


    宋都督一早前来询问太子的病情,恰巧太子这会儿正在上药施针,他便出去应付了一阵。


    “殿下的眼伤好了许多,要不了多少时日也就痊愈了。至于当日雪山坠崖的伤,也见好了,没什么大碍,宋大人尽管放心。”


    “如此甚好,有劳刘太医尽心照顾了。”


    “大人哪里的话,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他应得心虚,暗道这些功劳算不到他头上,自个顶多只是个打下手的。


    房内的两人各自无言,依旧大夫与患者般保持距离,融洽相处。


    唯一不同的是谢晋这会儿,能看清面前的人了。


    非是昨日那般模糊的影子,而是清晰地看清了她的面容。柔和细致的眉眼,一如既往的端静温和,美如画卷般生动,令人移不开眸。


    尽管知晓她近日就在身边,可真真切切再次看清她的面容时,有相隔许久未见而涌出的心悸,亦有不复昨日的别样心动与蛊惑。


    他目光随她而动,眸色灼而暗沉。看着她指尖轻按在他太阳穴的位置,担心他看不见,依旧示意他别动,随即俯低了身,缓缓凑近了前。


    谢晋默然无声,紊乱着心绪,移开了眸。


    沈棠并未察觉他眸中的反应,因瞧着与平常并无区别,于是稍作固定后,视线只落在自己的手中。


    她眼睫低垂,取过覆眼的绸带伸臂环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好些,眼带遮了光,但并非完全遮挡不见的,朦胧纱带间依旧能看清身前人的脸。她站直了身倾前靠近,如玉琢的下颌与柔弱白皙的脖颈占据了他大半的视线。比起看不见时难耐,此刻亲眼所见,喉间一窒,几番恍惚。


    知道她尽心尽力医治,但照看了这大半个月,谢晋以为或许多少能见着她会有不耐,可是并没有看见有丝毫这样的神色。


    他能见到的,只是她一贯的凝神谨慎,温柔和色。


    直到她收拾完离开,谢晋也未曾开口告知他今晨起身便已经恢复视物。


    翌日一早,趁着太子还未出门,刘太医随着沈棠一同进了太子的房间。


    在施针用药双管齐下的医治下,还未见到恢复,两人担忧太子的眼伤情况比原先预判的要严重,于是前来重新诊断。


    然而还未开始询问,外头侍卫回禀都督府有人来了。


    因宋都督隔三岔五便来,沈棠作为大夫倒也没有什么避嫌的,但今日都督府来的人是一女子。对方款款步入房内,行礼拜见后便道因自个父亲公务繁忙,一时走不开,便代父亲来送补品。


    女子容颜妍丽,言行间有其父的英姿豪爽之气。并未自报姓名,显然已经是见过面的。


    “父亲近日寝食难安,小女代父亲送上山参前来,愿殿下早日恢复。”


    身侧的随从抱着锦盒上前,侍卫接过,随即打开。


    沈棠稍抬了眼,目光稍顿。


    南北两地只有李家有两支千年的野血参,一支李老夫人给沈棠伤后养身子,送去了京城。而眼下是当日给安兰秋作为赠礼却被退回来的那支。


    今早出门时,沈棠还听见李欢与她说,宋都督几次派人上门与自个外祖母说情,说是要买下血参送给贵人,舍得脸面请求,最后还允了人情承诺。


    她视线很快收回,很有眼力见地屈膝先行避开。


    刘太医见状也不敢多留,躬身退了下去。


    女子仍在说着自个的父亲牵挂担忧等问候之言,谢晋却看向那面色平静避嫌离开的人,心下微微一沉。


    再收回视线,面上无过多表情地看向了身前的陌生女子,一瞬间想起了过往某些事,当即起身,三步并两步地跟了出去。


    偏房内,能听见两人在商议着他的眼伤病情。


    谢晋驻足在门外,到底没有抬腿进去,转身出了宅子。


    叛王余党剿除后,便要尽早完成互市布局,宋都督不掌互市之务,但一直在处理相州城内诸事,皆赖于其调度处理。


    一番公事忙完后,谢晋敛袖坐定,退了其余众人,将宋都督留下。


    他得知太子眼疾恢复,心中大喜,正要进言称贺,抬眼却见太子面沉似水,眉宇间隐有不虞。


    “宋大人平叛有功,此事孤一直记着。”


    无端道了这样一句,宋都督心中一凛,连忙垂首:“仰赖殿下能谋善断,运筹帷幄,下官不过是奉命行事,何敢言功。”


    谢晋抬手,示意他起身:“孤欲为令嫒指一门好亲事,择京中清贵之门,端方之子,以彰宋卿之功。”


    话至此,宋都督已然明白了太子是何意,面色骤变,当即请罪欲解释,太子却先道:“不必多言,此事便这么说定了。”


    他叩头谢恩,退出之时,后背衣裳已然被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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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棠忧心谢晋的眼伤可能比自己预料的还要严重,她与刘太医商量着调换药方,之后便在房内翻着医籍,等着人回来再询问诊断。


    可候到傍晚也没见人回。她伏在案前多时,身子酸累,有些等不下去。


    明嬷嬷知她是月事来了容易乏累不适,本想着劝着今日先离开,未料外头大雨说下就下,便只能下去煮些参汤来。


    谢晋回来换了身衣服,便去了旁边的偏房。


    才进门,见人枕臂趴在案桌上合眸睡过去了,书籍却还虚虚握在手里,要落不落。


    他几步上前,手背碰了碰她额头,见无事,才要俯身把人抱起来,怀里的人睁开了眸。


    乌濛地双眼茫然两息,便握住他的手臂推开,起身退至了好几步之外。


    谢晋见她这模样,同她解释:“孤没有留她。”


    第55章


    沈棠睡得不沉,但猛地起身到底还是有些昏懵。看着安分多日的人突然又这般靠近,有一瞬恍惚以为是梦。


    谢晋没有上前,弯腰捡起适才跌落的书放回案桌,缓缓抬眼看过去。


    房内掌了灯,光线给他清冷眉目渡上一层柔和。


    两人相望,静立了片刻。


    沈棠视线随着他这一番的动作与反应,再定定地看向他直视而来的眸光,出声问道:“你能看见了。”


    毫无障碍地走进这房内,又能弯腰捡书,眼下这径直望来的视线又这般正常,几乎能肯定是恢复了些的。


    “今早你进房时便欲告诉你,谁知你走得太急。”见她一早来便面带忧色,原本就打算告知她的。


    “殿下有客,何况也不急这半日时间。”见人恢复正常,沈棠终是松了口气,顺话回了他。


    谢晋目光落在她面上,径直走向她两步,又解释了一句:“孤此前未见过她,你走后,孤也不曾留她。”


    一早来便为自己的眼疾担忧,生怕医治不好,与刘太医进房时她神情紧张,可见着有人来,却又及时避开。他当初见过她得知自己选妃时的神色与表情,虽谨慎顺应他,可那些静默不言时的情绪,显然是难受与不喜的。


    他从前有恃无恐地忽略她,方才有她那般果决利落地分开。


    虽知她眼下已经不在意此事,但她的举动,到底让他有些不安。


    沈棠听他这突然的解释,迟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适才那句说她“走得太急”是什么意思。


    她语气坦然:“殿下行事,不必与我解释。”


    时过境迁,他见不见,留不留,于她来说又没什么重要的。只要他能恢复眼伤,也不枉她来相州一回。


    她重新走到案桌,收拾着案面上堆乱的书籍,一边嘱咐:“既然已经恢复,便继续用着先前的药方,巩固些时日,便无大碍了。”


    谢晋见她似要收拾东西离开,侧身过去行近案前:“只是能看见身前离得很近之人,稍远一些,孤依旧看不清。”


    能看见,便应该是远近都能看见了,怎么会不一样?


    沈棠有些质疑他这话,却又觉得他不至于说这样的谎。细细算来,也不过医治了才二十几日,未能痊愈也正常。


    “殿下无须担忧,用不了多少久。”


    他“嗯”声,没了别的话,却没有挪动身子,依旧靠在案桌前。


    看着他不肯退让的步子,脸上神情似明似暗,不知究竟在想什么。她还是觉得他近日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比较适合,没等他再说别的,先道:“既然尚未完全恢复,我会与刘太医一起医治殿下。”


    面前的人终是和缓了些面色,可又慢声道:“你知道孤想说的是什么。先前应下孤的那些话,可是不作数了?”


    那日出宫前,他问她若无那些担忧,可能考虑答应她。


    她敷衍顺话,确是应了他的。


    沈棠叠着书籍的手顿了顿,道他的安分果然只是因为看不见方才隐忍的,眼伤一恢复便开始讨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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