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没有当即去回应他,反倒想先抽出手来躲开他。
送药能有何意,自是想还他相救的人情。
可她知道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因当日她没有在祖母跟前解释,更是不在意他到底伤得如何,之后却无端送药膏前去,难免虚假,又让人多想。
如此,她怎么回答都有些牵强。
她清楚自己不愿将送药这件事变得复杂,产生什么误解,可这样越避开越有些难以言说的胶着。
见她默不作答,谢晋继而又问:“方才,又为何生气?”
声线略低,透着些颓态出来,手腕的力道却半分没松,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认真。
手腕上的温度好似变得愈发滚烫,她抽离不得。可即便因病烧得人迷离,他也能轻巧看穿她的犹豫。
沈棠仍不知要如何澄清解释,那点平心静气被搅得有些混乱,她没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往日的行为过激,可她总觉得待他耗尽耐心,无希望时便不会执迷不悟,会自己放弃,可如今却让她看不清楚了。
若是清楚自己的身份,便知不该如此。
“这样的问题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沈棠抬眸看向他,找不到半句能劝说的话,也不想劝,泄气般承认:“如你所说,我当真怕死,想好好活着,可那又如何呢?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白费心力,如何就能肯定,还能回到从前......”
“那便不回从前。”
谢晋后背的衣袍骤然绷紧,伸臂圈住了身前的人。
她能承认,他所做的那些就不算白费。
“你会好好活着,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似沉溺已久的人抓住了浮木,得以喘了口气,急切地袒露。
“除了你,孤不想要任何人,我们也重新开始。”
沈棠难以忽视他身上的温度,只当他是真的不清醒了,淡声启唇:“我已经有婚事了。”
“......可你不是真心。”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我没有玩笑。”
谢晋呼吸发紧,愈发将人揉进怀中,半会儿从喉咙里割裂出一声:“孤错了。”
第48章
腰间的手掌在用力收紧,脸庞埋在她颈侧,灼热气息将那片肌肤也烫得有了热度。谢晋将人揉在怀里,嗅着这熟悉入骨的气息,近乎贪婪,连续说了好几遍的错了。
或许是此刻病弱,呼吸又轻又重,声音低哑不已,听来没有什么威慑力,反倒是慌张失措,有些惧意。
他就这么牢牢地困囿着她,沈棠险些喘不过气,又实在弄不开。
她不是没听过他软声相求。从前在一起时,他大部分时候能克制,言谈举止也都算体贴入微。
她确实是信了他的。
但现在看着谢晋,却知他嘴上虽在低声示弱,骨子里却极是强横霸道。
与从初时对比,分明是两副面孔。
她不纠结过往,亦不想回去糟糕的从前,可他凭什么说能重新来过。他是太子,脸面就大吗?
道歉又如何,她哪里想听。
“你错不错,与我无关。”
沈棠不可否认,她这会儿还是带着恼意的,与她寻常说话的语气相差甚大。她恼谢晋这人不讲理,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自做主张,行事不管不顾,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可这话说出口,她又觉得没有必要。
她与他生气做什么。
缓了几息,拽紧手心,语气尽量平静地解释道:“你不用道歉,我不在意。”
不在意这话,并未激退人。呼吸放缓稍凝滞了片刻又进一步不讲理地堵着她:“知你不在意,但不该是他,也绝不可能是他。你给孤一点时间,且再等等。”
谢晋浑身生热,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便就这么灼烧焚尽也断不能消去的。
他想要她。
她的一切他都想拥有,没有人能夺走。
“沈棠你可听见了?”
果然,前一句还是低声示弱,这会儿便又强势至极,冷着眸威声令人。
肃然的语气像是在凶谁,听来不是那么悦耳。但因他这句等等,沈棠思绪无端被他牵着走。
她知他一直在想办法医治自己,在意程度超过她,甚至比她还惧怕她死亡这件事,方才做出这些不寻常的事来。
难以否认,她确实动摇,亦有了些希望。但若这些希望皆系在他身上,如此纠缠剪不断,她便只想逃避。
沈棠被他身躯贴着也有些难受,不想与他这样缠粘在一起,岔开了他的话:“你身上好烫,你察觉不到吗?”
语气似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明明是关心的口吻,却又不过心一般的随口一说。
谢晋稍松了些,知道她故意避开他的问话,又将刚才的话兜转回去了:“你在担心孤。”
沈棠没有回话。
伸手去掰开他禁锢在腰间的手指。
谢晋没能得到她的回答,心里其实也明白,她向来心善又心软,身边若有人受伤,或许对谁都能如此。今日她忽然回头来关心他,大抵也是这个原因。
可相较以往,她能有今日这样的举动,对他来说便已经是不同。至少她能看见他,至少能与他坦诚说出那些一直藏着不肯承认的话。
如此转变,荡得他心绪难以平息。
“宫里那么多太医,孤岂会有事?”他盯着她的双眸,兀自说着自己所看见的,“沈棠,你是在担心孤。”
沈棠闷然无绪,被他一通搅弄,莫名糊涂起来,有嘴也解释不清。
但她知道谢晋这会儿自尊心作祟,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伤重,也懒得与他争辩。她耐着性子,语气不疾不徐:“你现在不清醒,状态也不好,再耽误......”
面前的人静望着她,忽地将她的肩膀摁在胸前,掌心从后腰上移。
看着他忽地俯首,沈棠话没说完,惊得心口一悸。她想起他当初如何得寸进尺的无赖模样,一时羞耻不已。
这还是在公主府!
当真是烧得疯癫无状了!
他的手上温度太烫了,隔着衣衫烫在她的肌肤上,沈棠被激起浑身战栗,在他俯首贴来时她侧过脸,朝他右颌处用力咬去。
谢晋未料到她突然这般反应,痛地“嘶”了口气,随即沉声阻止她。
“别咬。”
沈棠也没有太过分,见他撤身,当即松了唇。
谢晋手只抚在她的右肩,在那伤口处停了下。刚刚听她不否认关心自己,他触动不已,原本想说他那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又想再劝她乖乖喝药,却被忽然她啃咬打断,半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低眸无声望了她一会儿,反应过来她这是误会了自己,唇轻动了动,没有解释。
却有些恍惚走神。没人比她更知道用何种话决绝,不留情面地断了他的念头,激怒他。
可她没有。她此刻的模样好似走投无路的小兽,没有獠牙,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可怜得紧。
谢晋觉得她这般回应已经令自己心满意足,不敢再近前一步。
他抬手摸在下颌濡湿的地方,明显有两排深深的牙印,他严肃地看向她,低声:“下回别咬脸。”
沈棠见他茫然,也知自己会错意,急偏头不去看他,趁势退开,与他保持了几步的距离。
可下一瞬见人站不稳当,又下意识伸手去扶,随即侧过头去看向不远处的黄安,唤他过来。
知道太子这会儿带着热症虚弱不堪,生怕太子昏过去,黄安就没敢走得太远。他想着有沈棠在,太子应该能听进去劝,好好上药,好好顾着自个的身子。
却没想到,太子哪顾得上伤,抱着人不肯撒手。
想着这会儿六公主带着府医也该来了,若是让人瞧见到底不好,他纠结一番,到底上前去打断了两人。
“殿下,您得上药啊!”
黄安上前,将太子拉开,仿若不曾察觉头顶有一道摄人黑眸。
谢晋确也支撑不住了,气力全无,由着人搀扶着往水阁去。
六公主没有想到自个皇兄会突然出宫,人都到府里了才听见下人来回禀,说是竟带病出现的。
她着急忙慌让人去传府医,带着人去了水阁。
谢晋坐在榻椅上,面色发白,唇线抿着。
六公主看着皇兄满脸虚弱,亦吓得不轻:“前日进宫,母后还同我说伤势不严重,只是些皮外伤,原是皇兄在瞒着!”
受伤的事谢晋除了圣上,没有告知其他人,就连皇后与六公主也不知情,只以为是磕碰了。
眼下瞧着如此严重,自然是焦急不安的。
一旁的黄安忙请罪道:“不是刻意瞒着娘娘与公主,实在是朝中事多,殿下伤着的事不宜外传,又忙着没顾上自个,方才加重了伤情。”
近来朝中本不太安宁,太子受伤自是会引起不少猜忌,黄安没敢说太多,只隐晦地与六公主解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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