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从她眼前划过,最后落到了别处。
下一瞬,侍卫迅速拔刀破了那人的喉。
血腥惊人。
“伤没伤着你?”
禁锢来的臂膀忽地一紧,沈棠颤着眼睫视线缓缓有了聚焦,她看着面前人眸色赤红,气急至胸膛间不住起伏,亦是胆惧不已。
沈棠惊魂未定,面庞煞白。
还没来得及回神,又被抱着离开,行至不远处方才放到了地上,胳膊手臂身上被摸了一圈。
见她没有反应,谢晋伸手捧着她的面:“别愣着,问你伤了哪里没有?”
沈棠低眸看了眼他被割破的袖臂,怔了会儿。
“......没事。”
谢晋顿时就松缓了神色,回眸看了一眼人都被收拾干净了,留人处理,立即吩咐人把明嬷嬷扶过来。
混乱很快就平息,沈棠与明嬷嬷上了另一辆马车回沈府。
太子沿路护送,安兰秋原本就是听沈老太太的吩咐要亲自将人送回去,亦是随在后面。
沈府厅堂里,沈老太太听闻又遭遇行刺,面色极为不好,见自个孙女无碍后,方沉沉喘了气。
安兰秋上前请罪,沈老太太却并未怪罪,当即让人拿了伤药,给他包扎伤口。
虽只是点皮外伤不深,但他一身浅色衣服血迹溅得到处都是,看着极为惊心。
沈棠也给他稍清理了伤口,回过身看见沈老太太一副心神不安的模样,便要安抚着自个祖母,刚想开口让她别担忧,谢晋缓步从廊下走来。
他将马车腾让出来,骑马回城,却是慢了一步。
沈老太太面色犹沉,到底起了身去行礼。
谢晋道了句免礼,便欲告知今日之事已经处置妥当,未料沈老太太先冷声发问:“当日那一箭老身的孙女已经替你受过了,太子殿下还想如何?”
诸多行刺之事,皆是那些逆贼而起的,沈老太太心里极为清楚。
谢晋眉宇微敛,当即止了欲开口的话。
沈老太太也不怕太子听了不高兴,直言道:“那群逆贼针对谁,想来殿下心里也十分明白。老身的孙女无辜至极,只要留在殿下身边,便不会有安全的时候,殿下又于心何忍呢?”
谢晋目光安静,并未反驳一句。
扶手应道:“是孤没护好人。”
沈老太太转过身,沉声下了逐客令:“既如此,太子请回,莫要再牵连人。”
第46章
太子是何心思,沈老太太心知肚明。这个节骨眼上,她断不允许她的孙女再受半点伤。便也顾不得什么太子威严,只管撇清关系,断了这些纠缠。
厅堂里一下寂静下来,沈偃、沈雍皆看向太子,见他默声威立,难免有些惶恐。
因他们适才回府便已经知晓今日城外的那群人,又与上回纵火烧药堂的人一样,皆是亡命打行之徒,无所根据,无从查获。
这些人根本近不了太子的身,谈何行刺太子。
沈雍也清楚当初与崔宏牵扯上关系,多是因为自己,若说是太子牵连沈家,实在有些牵强。
也都看得出来,太子进来时面覆阴寒,明显也是有些不畅快的,如今再听老太太这般直言不讳,当众斥了太子的脸面,不知要如何怪罪。
谢晋神色静寂,却没有丝毫要责罪的念头。
身侧的黄安见沈老太太那般激动,急着上前要替自个殿下解释误会,只是还未开口便被太子睨了一眼,无声令他退身。
那些话,谢晋都听进去了,不会去为驳沈老太太的面做什么解释。
今日之事,也确实怨他没有护好人。
他目光沉镇地扫了一眼角落里阴暗畏缩的人,多少觉着有些可笑,却到底没有当面去拆穿。
概因他不会将此人放在与自己同等地位去较量,更不屑在此时出言形变成压迫,继而让人格外去关照他。
谢晋又将目光落在始终低着眼眸的人身上,想着她今日受了不少惊吓,吩咐让应天府府尹与沈雍回禀即可,便转身朝外走。
见太子当真离开,沈雍忙前去相送。
沈棠扶着沈老太太,抿着唇角也并未提半句今日之事。
虽知并非祖母说的那般,但她不想让祖母知晓安兰秋与人生仇结恨,再添一分担忧。是以,她也有些庆幸适才谢晋并未说出实情。
她扶着祖母回后院,侧过身轻抬了一眼,谢晋已经迈步离开了廊下。
刀落下时,她看着他手臂没能稳住,趔趄了几步。
那力道下去,伤口约莫是深的,只是他今日深色的衣袍血迹不显,但也能看得出来是从里面包扎了。
不管愿不愿意,她都受了他的今日相救。
至于为何遭遇这祸事,他适才也没有去驳祖母的话,神色萧然,稳着太子持有的风度,依言离开。
沈棠缓缓收回视线,面上瞧着没有什么情绪,垂过的眸里却并非那么静淡。
谢晋过于强势缠粘,迫得她喘不过气,亦百般执着为她治伤,全然无顾忌。对他那些举动她皆是不适与推开不得的无奈。
可他今日之举,虽不令她再涟漪泛起,却也无端梗在她心间,拥堵着,让人觉得沉闷。
明嬷嬷摔着腰骨,沈棠便没让她来伺候,夜间洗漱完便躺在床榻上。
许是今日那一幕太过惊悚,她闭眸,眼前犹是那片血腥。
她劝慰自己,当日面对那些谋逆之人与谢辰都不曾退怯,如今又何须再惶恐这些事。
翻过身,她觉得自己呼吸变得缓了些,不由得又想起那沉闷的缘由。
原是她想不通。
她终究是时日无多,可谢晋如此横身出来,也不想活了?
-
应天府处理了城外这起蓄意伤人案子,无关乎行刺太子,最后以别的罪落定,没几天便结了案。
安兰秋也丝毫没有牵扯上,只是官府他能遮掩过去,沈棠当日却是亲耳听见了的。
她并未亲自来问,他却不能没有个交代。
沈棠应了他的见面要求,在药堂隔间边誊抄着医案,边听着他致歉解释。
“药材运输南来北往,那些人是从前认识的,因结了梁子,方才被记恨上。不过你放心,绝不会再有此事出现。”
动手前安兰秋有十足的把握能将人都处理,但未料到对方又涌出了一批人,这才变得有些措手不及,将人陷于危险之地。
虽说太子也只先他一步,可那一步也差点酿成了大错,险些功亏一篑。
沈棠点了头,并未苛责:“你能解决好就行。”
她也是经此事才发现,安兰秋身边竟暗藏着不少人。
与人结下这样深的仇,对方又能出现在京城,想来也非寻常之辈。可便是在京城他亦能从中将自己摘干净,如此手段,她实在没必要担心。
安兰秋见她应答得有些过于从容,有些存疑:“你当真......不生气?”
险些丧命这样的事,换谁都要恼怒,她竟还是这样宽和的态度。
她没有抬头,依旧声轻柔和:“谁也不想发生的意外,为何要生气。”
如此柔软心肠,就令人生了几分愧疚。
可倘若她对另外的人也是如此,又觉得挺让人不适。
安兰秋看向她,忽直言问:“那你与太子之间要如何?”
沈棠顿了笔,不由得抬眸。
她未特意与他说明过往的事,但也不必提,先前在马车上看见她与谢晋在一起,后又有祖母对谢晋那番话,岂会不知。
她能理解安兰秋可能会担忧两人婚事受阻,但他此刻的目光瞧来不似担忧,像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若你觉得困扰,我可以帮忙。”
他并非玩笑,无端多了几分认真与迫切。
沈棠静默几息,实在不愿在外人面前提以往的事。她并未应他的话,搁下笔,从身侧的匣子里拿出封好的信。
“你日后再回京时可以将这信交给我祖母,只要你不在京城行办婚事,她不会阻拦你续娶。安家的产业,亦归你自己所有,不必割舍于人。”
将信递放在他手边,她又将刚刚誊抄好的一份案录摆到他面前。
“听我爹说你面上的红痕是因毒药造成的,但祛除其实不难,可试试这上面的针法与外敷的方子。”
交代后事般安排着。
明明没有相熟到彼此关心的地步,偏是那样诚挚真心。
安兰秋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莫名哽噎。
药堂外,六公主来了。
她因自己皇兄便也避着沈老太太,已是有些日子没见沈棠,又不愿再派帖去沈府闹腾,便直接来了药堂。
何叔他们没来得及进屋通禀,她摆了手,自个往里走。
原也没打算偷听,却到底听见了沈棠后面的几句话,不免面露惊异。
哪有还没成亲,就给人安排续娶的。
如此洒脱,竟不是真心喜欢?
六公主退回了外堂,待人离开,方重新进了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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