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今日之事那些人当真得逞,所造成的后果,不止毁了他,更是毁了整个安家。
当年的事,已经是令安家坠落深渊,今日这一步,险些让他万劫不复。
想想被刑审后丢回来的尸体,如此迅速,如此手段,他焉能想不到是何人。
这会儿又岂能咽下这口气。
被人算计的感觉,真是令人不爽啊。
柴房门紧闭,安兰秋看着被束两人缓步行近,面无表情上前,抓着当中一人的后颈,对着那石磨连续猛砸。
接连不断的哀嚎声从柴房传出,沈棠站在门外面色发白,连连后退了好些。
约莫过了一刻,动静渐停,柴房门随即被推开。
安兰秋示意门外的仆从进去把人都拖走清理干净,随即看向已经花容失色的人,停在当处。
他此刻的面色布满阴凉,沈棠看着心中骇然,可下一瞬亦是看见了他满手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手背的牙印狰狞见骨。
信任与否,她此刻没法判断。
怔然半晌,到底开口:“......先去处理伤口罢。”
此时,李徽已经从衙门报了官回来,因为心里担忧那批押送的药材也要出事,便又着急将钦差大人请来家里商议对策。
只是未料刚到厅堂,便见自个外甥女同安兰秋也在。
见着那一地血腥,也是吓了一跳,立即吩咐身边的仆从:“快去拿伤药来!”
谢晋随在身后,迈上台阶时,他便看见那抹纤细的身影正弯腰俯身,一脸专注,给人擦拭伤口。
他目光落在那柔和面庞上,见她动作轻柔,神态专注,随即看了一眼旁边眸光如灼,虎视眈眈之人。
立时腾升出剧烈的不适。
李徽出声道:“大人,您移步去偏厅,我先将这伤着的人处理一下。”
说完当即接替过自个外甥女手中的纱布,一面问:“安公子,你这伤又是如何弄的?怎么如此严重?”
沈棠便退到了旁边,余光里见着人去了对面的前厅。
谢晋面色不虞地坐在前厅,想着适才的画面,到底吩咐了一句:“去把人都处理干净,随后送去府衙。”
他低眸,看着腿边的莫名蹭来的狗东西,伸手揪着后颈提了起来。
大抵是知它如今被人好生看待,便也缓缓放至了腿上。
小狗这会儿好似察觉了无危险,不喊不叫,两只小短腿一屈当即就趴在了锦袍上。
谢晋知道它为什么而来,从怀中拿出那枚玉簪,簪上余留着此物前主人的气味,腿间的一团东西果然开始急促地跃动起来。
他唇边冷笑了声,沉冷的嗓音里明显压抑着情绪,润玉的簪身在指腹缓缓收紧,手背青筋浮现。
尖端抵前,欲插入这活物的脑袋。
可默了几息,又收回玉簪,将它放了。
沈棠站在门外,先是见到撒欢的小白竟是扯咬着人衣摆不松,再抬眸就撞上一道凝望过来的目光。
她到底抬腿进前,弯腰将小白抱开了。
欲回身时,想到今日惊险之事能得以解决,开了口:“多谢。”
谢晋没有说话,也未曾看她,而是将视线往下,落在那环抱的莹润双手上。
细腻白皙的手指,手背,手腕皆染了不少旁人的血渍。想是才从那受伤之人身边离开,还没来得及清理自己,这会儿又来找狗了。
他拿出帕子,又伸手取过杯中的茶水浸湿,随即起身上前。
沈棠觉得他应当恢复了理智,可此刻见他眸中情绪晦暗难辨,眸光始终紧凝着她,薄唇紧抿,盯着他迈前的步子,当即便后退。
可还未退半步,怀里的小白忽然被他掐着拎开,扔到了一处,随即手腕亦被他扼住。
带着力道,身子被拉至他身前。
沈棠惊得抽身欲躲,可谢晋却不允她后退,掌心愈发握紧了她的腕骨,随即见他另一手拿着方才的帕子开始擦她的手背。
碍于此间不适合同他理论,她便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想要抽出手,可面前人却没有丝毫松动。
盯着她的手背,擦拭的力道从轻缓到一点点加重。
“忍忍。”
谢晋低声道了这句,帕子换了一面,牢牢捉住她的手,开始去清理指缝,要将那碍眼污痕擦净,不留下一丝半毫。
直到柔白的手指手背恢复如初,才肯松手。
他抬了眼:“想问什么?”
第34章
手上肌肤亦是过分柔腻,经不住半点力道,被蹭得有些红。谢晋不忍,却也不肯就此留着那些碍眼脏污。
他缓缓松放了她,抬眼对上她隐忍的眸光,亦在她立即要转身之前,先道出能告诉她事情背后的原委。
“你不必去问旁人。”
沈棠确也没走,僵停步子。适才那一阵被激起的愠怒,此时亦逐渐平息下来。
分清事缓急轻重后,她接了话。
“何人针对李家?”
谢晋也不弯绕:“崔宏往日的同谋。”
沈棠有些不可置信,崔宏都已经死了,案子也结了,何来的同谋?
可见他此时的神色显然已经确信,她当即就反应过来,该是端王。
除了他,不值当他如此在意。
“只为御药商?”
“不全是。”
他这样回答得如此平静,想是一早就有的事,并非突然发生。沈棠便也猜测出,因眼下无法立即解决威胁,才让谢晋遮掩着身份,从中周旋。
御药商所牵涉的利益之广,她无法预估。李家毫不知情只是无辜牵连,可如今怕也是无法抽身。
沈棠也算明白,为何往日争夺也未曾发生过如此严重的谋害,而今会发生这么多的巧合的缘由,是因连着崔宏一事。
“你不问旁的了?”
谢晋盯着她,见她面上不曾浮现自己预料那般的担忧神色,反倒镇静。
他知这些话足够让她明白,背后的复杂及严重性,可她此刻却只是这样静静看着自己,双眸里久违地浮动着某种情绪。
他心头微动。
“威胁之事孤.....我会逐一除尽。”
“既如此,可算作交易。”
这话着实令谢晋喉头一哽。
沈棠不去理会他变了的面色,她知这事复杂程度,让她无法再插手相护。
至于御药商的事,舅舅也绝不会放弃,如此,她便与他做一场交易。
她抬头,“除了那一桩事,你所求,我尽能应下。”
既然避无可避,她便也试着同他如常人相处。虽多少有些不适,但细细想来其实也无妨,她对他无怨恨,以彼此能接受的方式相处,也不至于会如何。
静默了片刻,她似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假使我来日无法兑现,殿下亦可要求李家。”
若是可以她会尽所能,奈何没有过多的时日。皇家权力滔天,却也未必事事都能顺意,李家两百年的底蕴在,即便不是当下,终有能偿还的时候。
谢晋见她如此语气和缓地说出这些话,竟是连拒绝都无法说出口,默不作声望着她。
气氛陷入冷寂,两人相视而无言。
谢晋看着她微微敛眉,似有失落迟疑,开始后悔说了这话,他到底应了她:“容我考虑考虑。”
沈棠也不多留,重新抱起小白,离开偏厅。
因这两日疲累,她身子不适起来,之后几日便都留在房中歇着。
李老夫人近日也一直找着医方,奈何毫无办法。寻了个温补的方子给她,早晚喝着也不见起色。
这日一早,安兰秋前来拜访,讨要医籍来了。
沈棠如约给了他,只是见他收下却无端望着自己,不免奇怪:“安公子有话不妨直言。”
他神色冷淡,平日亦是给人极为疏离之感,但此时她却能明显感觉得到,他目光与往日不同,像是带着某种目的。
被人直言戳破,安兰秋神色毫不收敛。
“那日柴房之事,你似并没有同李老夫人等提起。”
李家上下对此毫不知情,如此隐瞒,他倒有些好奇。
“既然已经报官,便没必要再提。”沈棠说得直白,“只是这件事并未怀疑到你们安家,你取得我的信任,又有何用?”
李家那么多人,偏只告诉她。若说只为了宽她的心,她是断不会信的。
安兰秋轻描淡写道:“被人误会的滋味不好受。”
如此似答非答,故意说一半留一半,沈棠也不去追问。总归他当下不会是针对李家的人。
她起身欲走,低眸时见他手背腥红的伤口未曾包扎,到底提醒了句:“伤口上些药罢。”
安兰秋不甚在意,反倒问了句不相干的话:“那日,你就不怕么?”
在见过他那般丑恶模样后,竟还能给自己擦拭伤口,倒不知她怎么想的。
他视线随她而动,见那素白裙角从腿边轻缓而过,声音依旧清婉:“医籍可留着,不必归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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