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捡起来,昏濛的老眼定定瞧了瞧,就解释道:“这与《青囊残卷》上的古方有些相似,并非能根治的医方,且无先例不好断言,假设能成,也至多能图个延缓作用,况且这得同样是......”


    话还未说完,刘太医反应过来什么,当即吓白了面色,满头冒汗,跪地扯住了面前的赤红衣摆:“这......殿下,这万万使不得啊!”


    谢晋闻言,神色就不似刚才来时的凝眉沉重,抬腿侧过。


    “别扒着,孤还要带着你走不成?”


    回东宫后,谢晋又当即召来了暗卫,将手中信件递上前。


    “走暗桩,让他们速去打探,若真有此人,务必想尽办法将人带回京。若无此人,医方也尽数给孤带回来,不可拖延耽误。”


    说完,又将另一道盖有太子亲印密令拿出来:“送去军营,陈放看见便能明白。”


    交付妥当,方又唤了句黄安。


    “去看趟公主府,看看六公主身子好全了没。”


    第31章


    大理寺官员行凶报复及纵火一案,第二日早朝便已经结了,论罪不及处死,但幕后之人与端王府脱不了干系,最后还是押进诏狱。


    崔宏的死,端王没有任何的动作,无不在说明端王亦是在拿崔宏试探,因何而试探,背后目的也绝不会简单。


    至于谢辰的肆无忌惮,试图闹出动乱的举动,也透着古怪。


    虽一切只是推测,谢晋却从未敢松懈。


    林指挥使一早进宫将审问的情况大致回禀了。


    谢晋推开奏折,缓缓靠着后座椅,不轻不重的道了句:“自个舅舅都能出来顶罪,也当真沉得住气。”


    早年理政,谢晋就注意过此人,官不居高位,暗藏锋芒极为收敛,对谢辰诸多行为也极其包容,事事为其善后。崔宏出诏狱后,若无此人,谢辰断不会缩着不动。


    此番被推出来顶罪,竟也丝毫没有怨怼。


    谢晋也没指望能问出什么:“面上能动的不在乎,想来已经着手部署了。京城内外,都派些人手多盯着。”


    自个父皇凡事宽宥,不愿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他却不能视而不见。


    默了片刻,又问:“暗桩那边有什么消息进京?”


    林指挥使就将另一道折子递上了前:“还是相州几家药商的事......不过他们的人前些日已经离京了。”


    谢晋瞧了两眼,摆了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孤相信,既然为求自保,便不会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出来。”


    今日没有早朝,又正逢十五,黄安早早布了膳,以便太子去坤宁宫请安。


    六公主的风寒养了近一个月才好利索,今日也早早就在坤宁宫待着了,请完安与太子两人前后出了殿。


    她随着自个皇兄走了一段路,才道:“沈老太太说,沈棠如今正养病暂时不宜见人,便连我也推拒了。”


    进宫之前,她便派身边的女使去了趟沈家,沈老太太虽并未说旁的原因,可也感受得出是在刻意避着。


    “先前还让沈棠来看我了呢,也不知是不是伤又严重了,才这样不愿见人。”


    谢晋略停顿了片刻,便提步往东宫走:“行了,你不必担忧,早些回。”


    知晓上回将人带进宫时身子确实不大好,又诸多防着他,想来也会暂时与公主府不来往,若让传话也未必肯信。


    至于医方的事最快也要年后才能有消息,他不敢当下就将话说满了。稍忖了忖,到底换了个人。


    谢晋侧过眸:“去趟大理寺。”


    黄安得了太子吩咐,当即便出了宫。准确无误地将话都嘱咐了江徇,见对方虽应下,却是一脸为难的模样。


    他看得莫名却也未当回事,夜间便只同太子回禀道:“江少卿对沈姑娘是挂心的,想来能将话带给沈老太太。”


    接着便候了三五日,未料这期间的沈府竟是毫无动静。


    谢晋事先也有过设想,只是到底反常了些。沈老太太先前既然愿意接受他的医方,便是抱着期望的,她对沈棠亦是在意担忧的。


    如今既然有机会,又岂会这般无所谓?


    他眸色一顿,看向黄安:“话可都传到了?”


    黄安就应了是。他亲眼见着人去的沈府,不过这会儿他想起来,江少卿当日听完后怪异的神色,便也有些迟疑了。


    “......奴才再去问问。”


    腊月便剩了几日,候着除夕,皇宫各处都洋溢着喜庆,一路上洒扫的宫人无不向黄安请安问好,他却半分笑都陪不出来。


    自大理寺回来,更是一路上都悬着心,思虑要如何将江少卿的那番话禀了太子。


    东宫书房,高沉的身影端坐于案前,缓缓抬眸看向神色惶恐的奴才。


    “江少卿确实将话带到了......只是已经晚了。”


    -


    马车出了京城沿路都未曾下雪,走得也通畅。这近二十日的路程里,沈棠的身子虽有不适,却也到底在忍受的范围内,并没有严重情况的出现。


    不过她也知道,护送她的人多有谦让,不曾赶路,反倒事事以她为先。更是提前算好路程,安排客栈歇脚的地方,让她夜间免于宿在郊外,这才让她不那么难受。


    也隔着两三日便来为她诊脉,这样几次后也熟悉了些。知晓对方都从医,偶尔能谈论某些医方古籍。


    只是两人皆不多话,除此之外,并无过多的打探询问。


    到相州城这日刚好是除夕前两日,李家午后得了传话,上上下下,一家子人都在大门前候着。


    下了马车沈棠便先被李老夫人给拉住了手,时隔多年相见难免情绪上涌,又见自个外孙女长得亭亭玉立肖似其母,双眼湿润起来。几个表小姐也迎上来,倒是欢欢喜喜的。


    进宅子前,她回头看了眼远处停下的马车,朝着人福身。


    安兰秋目送着她进去,也落了帘。


    身边的随从就没忍住道:“公子答应将人送回来,回头二爷知道您同李家走得近,还帮了他们,又该撺掇几个长辈来斥您的不是了。”


    安兰秋侧眸过去,扯唇笑了声:“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怕他?”


    随从忙狗腿应道:“哪能啊!这不是二爷与李家结过梁子,他最爱生事,又在朝堂欲选御药商的节骨眼上,小的担心您呢!”


    马车里静默片刻。


    “沈老太太所托,我岂能推拒。”那笑稍敛了几分,带着些不羁,“至于李家,还算不了什么。”


    李家这会儿正热闹着,几姐妹都在沈棠的房里。她们性子皆都坦率,寻常说话直来直去,此刻看着远来的表妹静静端坐着,温婉娴雅,仙美得跟一幅画似的,说话声不免就放轻了些,各自压着声,亲近上前,询问她路上来的情况。


    说了不多时,李老夫人将人都支开,细细问过伤势。


    沈棠就安言说无妨:“我这一路都很好。”


    “也亏了兰秋那孩子正好同路,否则还真不让人放心。”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李老夫人也不多问,她眼下心里正高兴,就大概提了提家里的一些情况,又说着些趣事解乏。


    沈棠听着,也在面前的外祖母身上瞧见了娘的影子,眉眼间尽是柔色。


    见说得差不多,李老夫人便让人歇着,嘱咐下人好生伺候。


    在房里用过晚膳后,明嬷嬷便整理东西铺着被褥,回过头时见姑娘心情开怀,也跟着欣慰。


    “嬷嬷,可知安家?”


    来前她便听爹大概说了安家的情况,可说的只是安兰秋父亲的事,并未提安家如何。外祖母虽对他信任,但从方才闲言里能听出对安家的态度不大同。


    再想起今日安兰秋不愿靠近李家大门,刻意保持距离,且直言同她说,若近前便会给李家惹麻烦,她便有些好奇。


    “约莫是御药商的事儿,安家想夺这个衔位,自然视其他家为敌,已经争了三五年。前不久,知州大人下了文书,委请咱们李家运送一批药材往军营。待此事一成,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沈棠点了点头,这些事她不甚了解,问过嘴便也没再多言。但安兰秋那儿,到底欠个人情。


    热闹地过了除夕,早早晚晚的,沈棠都随着几个表姐在一起。


    李家的两个表小姐是双生儿,比沈棠小一岁,一个已经嫁人,不过对方因是入赘,便也没离开李家。另一个定了婚期,二月初便要完婚。


    常日都是帮着料理家中生意,性子不似旁的闺阁女子那般温柔小意,却都是沉稳极好相处的人。


    “你稍歇上几日,待到元宵节,便可带你去沧水楼玩玩。在那顶楼观观烟火,看看耍百戏的,热闹得紧。”


    大表姐李欢在家中帮着母亲事务,就不免操心插嘴道:“你只顾着玩,你那婚服上的衣摆及盖头可添了针线上去?”


    二表姐李悦嘟囔道:“哎呀,那就是一两天工夫的事儿,不急呢!”


    厅堂里三人正说着,舅舅李徽满面春风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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