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要去看看的,咱们李家今年可与往日不同了,得圣上器重,这样的大喜事合该好好庆祝的!”


    相州自古便是药材之地,漳水两岸皆是药田,除了安李两家,另外还有几家亦是经营药材的。不过论名气,还是李家更得人心些。


    如今圣上意属李家,李徽对此相当自豪,想着平生能获得这样的成就,情绪亦激荡不已。


    沈棠端起茶杯,微笑着颔首应下。


    回去时,明嬷嬷担忧她多想,就安慰道:“咱们李家的名声不知早了旁人多少年,能有今日也是情理之中。”


    沈棠应道:“嬷嬷不必担心,我没有多想。”


    君王也只会择优而选。利益之事,向来衡量分明,她清楚这一点。


    元宵节城内的烟花宴历来都是安李两家给办得,隆重又热闹。


    沈棠当日随着两个妹妹同舅舅一起去了沧水楼,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因还有后续设下诸类彩头节目,她不愿久待,便随着明嬷嬷先回。


    四下里正热闹,沧水楼的人也越发多起来,沈棠避着人群往外走,不期在门口遇见了安兰秋。


    他怀里抱着一只瑟缩小狗,正要进楼,却是先顿了步子,颔首同她打招呼。


    “沈姑娘这便要回了吗?”


    “嗯,时候不早了。”


    沈棠同他福了身,目光不自觉望向他怀里的小狗,脑袋同那圆溜溜又可怜巴巴的眼睛竟也望向自己。瞧来很小,却很是乖巧可爱。她一时想起沈府里时常陪着沈环的那只金毛狗,便多看了两眼。


    这默然的半会,她移不开眸,笑容明媚,清亮如水的眸子里,流露出毫不遮掩的喜欢。


    安兰秋便道:“适才在街上捡得,不知何人遗弃,我瞧着甚是可怜,便抱了来。”


    说着抬步凑近了些,臂弯稍托得高了些,以便她抚摸。


    “沈姑娘若喜欢,倒可收留了它。”


    沈棠也果真伸手摸了摸那瑟瑟发抖的小腿,随即抬眸,有些诧异他竟然说出这话来。


    不忍横刀夺爱,却又问:“当真能送我?”


    安兰秋面容淡然,似十分大度割爱于她,“倒也不白送,沈姑娘该给我些好处才是。”


    他沿路照顾的人情还未还,如今又平白接受一个人情,沈棠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目光仍在小狗的身上:“你想要什么?”


    安兰秋视线从她面上移开,抬指轻抚着小狗的面腮:“就你前些日在路上看的医书吧,我瞧着似本古籍,借我翻阅几日。”


    祖母曾说安家的医籍要盖过太医院不知凡几,沈棠就未料到竟会瞧上她手里的。


    如此好答应的要求,岂有不应。


    “那我明日让人送去安府。”


    “明日怕是不妥。”


    沈棠见他始终正经着面容,像是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模样,便也退了几步,没再去贪恋他手中的可爱小东西。


    正欲问他何时能送,他却近前将怀里的狗松手放至她的双臂里。


    “明日我不在城内。直接送去安府,你也知定然送不进来。”


    他没说何时送,也没有说要怎么给,只是摸着小狗的脑袋,似多有不舍:“不急,再过两日。”


    他离得近,沈棠垂落的眼眸视线正好清晰地看见他下颌处的红痕,蜿蜒至脖颈,细长赤红,不似疤痕,倒像是生来就有的。


    安兰秋抬了眼,定在那眉间,勾唇笑了笑。


    外头烟火炸响,暗夜照得五彩斑斓,楼外所立之人初到城内,便看见的是这样一景象。


    -


    此回运送药材是兵部签发的文书,相州的府衙代传的委任令,李家上下对此事皆谨慎至极。大部分的药材皆能在相州城内筹齐,少量的药材需要从江南那边运过来,是以年前便逐步着手,派了族中的叔伯亲自去的江南。


    李老夫人这两日也未曾闲着,家里有婚事要操持,那头又有皇命,也忙得脚不沾地。


    元宵后的第三日,传了了道不好的消息回来。


    事出紧急,众人前厅那在商量着对策,并未告诉沈棠,她便让明嬷嬷去听了一耳朵。


    “运送药材的船沉了,二爷与老夫人同安家等人商议买货填补。他们出的价格翻了十几倍不说,且未必能凑得齐。知州大人那如今也正怒着。”


    沈棠闻言也担忧起来。


    几家皆争着要皇家头衔,又哪会那么容易帮忙。这批药材是要送去军营的,若没办法及时交货,头衔事小,兴许还要担罪。


    他们想来乐见此事。


    沈棠不懂这些经商之道,却也感觉此事颇是不妙,如今又不是春雨天,何故就沉了船。


    午后李悦进了房,面色颓丧。


    “阿姐,这下真的糟糕了,那批药材若在这两日补不齐,知州大人便要将我爹带去府衙问罪。”


    “安家呢?”


    “安家更不可能了,安二爷那落井下石的性子,断不会出手帮忙。”


    沈棠听祖母说过,安家的产业是安兰秋祖母所留,安二爷是旁支本没有话事权的,概因安兰秋不打理家族事务,才都落在他的手里。


    “不妨让舅舅找安兰秋商量一下。”


    “他啊。阿姐你不知,他这人时常行踪不定,能让人看见他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妙音阁饮酒作乐。不大管事,怕也说不上什么话。”李悦道,“我爹去找了,没见到人,听下人说这两日都不在城中。一早又去了府衙见知州大人,请求宽容几日,谁知那知州翻了脸,说什么也不肯通融。这会儿又去找那什么查勘御药库官的,听闻是京城才来的钦差,又巴巴地去求了。”


    沈棠这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将腿上安静趴着的一团放了下去。


    或许是她敏感,总觉得意外巧合了些。


    她问了李悦一些沉船的事,随后又大概问了官府出具的清单。


    前院正厅,李徽好容易才将人请来府里,磕头请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自个难处一一道出。


    虽知道面前的人官小了些,知州大人也压根都不放在眼里,可对他来说,便是能救命的。只是未料面前的人光听着,不给回应,反倒是俯身将脚边的狗抱了起来。


    好半会,方问了句:“余了几日?”


    说话的人,修长的手指伸至狗的下颌,压着力道握紧了些。


    “......知州大人那只余今明两日,文令上尚有十日。”


    他将手里的小东西放下,指腹染了淡馥气味。


    “足够了。”


    李徽虽不知这话是何意,但听来明显是愿意帮忙的,当即面露喜色,将人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末了还特地从怀里掏出一沓厚的。


    “感谢大人相助,这是小人一点茶水钱。”


    第32章


    李徽又揣着银票回了院子,悬着的心沉了又沉。


    适才那钦差大人无端落来的目光,盯了他好一会儿。待那“贿赂”二字砸下来时,既无半点委婉,亦无半句余音,冷硬得像是要当场治他的罪。


    他不敢再接话,只连连躬身请罪,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心里却暗忖,往年也不是没有户部下派来的人,哪回不是捞足油水才肯罢休?


    如今倒是遇上个耿直的人。不若那<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惯见的脑满肠肥老猾吏,倒像是因年纪尚轻,还未沾染上半分浊气。


    他心里纳罕又庆幸,只是不免担忧,他这样的心直口快的人,如何去同那知州大人周旋?可当真能给他宽限几日?


    说着好听是钦差,可这查勘御药库官撑死了就是个从五品官,那知州大人似老狐狸般奸猾,焉能被他说服?


    沈棠这头听见说钦差肯帮忙,也觉得诧异,这钦差竟不与知州大人同一路人。


    清早,李徽又想去与几家商谈填补药材的事,未料半道上就被府衙的人带走了,说他贿赂钦差,拿去审问了。


    李家便又是一团乱。先是药材沉船,又是知州大人施压,这头药材还未补齐,人又扣了另一项罪。


    李老夫人原本就这接连的事搅得惶惶不安,此刻已然沉不住气,当即要带人去府衙。


    李欢夫妻俩尚在外忙着填药材的事,李悦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略有些胆怯地跟在李老夫人身后,打算唯命是从。


    沈棠沉稳些,忙把人都拦了下来:“钦差未收舅舅的钱,便不会有贿赂罪。咱们不该去府衙闹,徒添另一桩罪。”


    她如今担忧的是从一开始押送药材,就是针对李家来的。官府就不是真心要给李家运输药材的机会,所以这一切才来得这么巧合。


    “外祖母不妨派人先去寻那钦差,倘若他能作证,或许便无事。”


    李老夫人闻言就稳了稳心神,也觉得有理,吩咐道:“先去府衙打听情况,再让人去驿馆请人。”


    话音刚落,外头的下人忽然传话来说,安家同意了帮忙。


    李老夫人忙起了身:“何人给你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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