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换下衣袍,太子便要去早朝。
去之前,却吩咐了一句:“去传江徇进宫。”
散朝后,江徇便随着几个东宫属臣一道来到了书房门口。
太子先是与几个官员商议了督办粮草一事,江徇则候在殿外。从听见太子要他进宫,便心神绷紧着,静等了好一阵方才进去。
谢晋坐在案前,抬眸看向他,正色问:“沈雍的案子复核得如何?”
突然传召,江徇心间便有了些猜想,加上这几日发生的事虽未完全公开,却也从沈府隐隐听出了些事,只是他未曾料到太子问的是案子。
“这一两日内即可完成。”
他略顿片刻,又忙问:“可是案子还有旁的吩咐?”
太子神色不见异常:“不必紧张,孤传你来只是告诉你,细枝末节不必在意,明日之前将呈本递进宫。”
谢晋低头去翻阅折子,笔尖蘸了墨,方又道:“代孤把人送回去,再传个话,让他歇两日即可回户部当职。”
江徇稍怔了片刻,扶手谢过,当即出了宫。
黄安这会儿才去坤宁宫回来。因昨日太子出宫大半天,皇后着急询问情况寻不见太子,夜里得知人回来,又闭殿不出,遂太子一早便让他过去了回了话。
想着皇后那头的嘱咐,他行近前问:“殿下,可要再派个太医去沈府?”
太子没抬头:“此事不必你去了。”
随即殿中一片寂静,不再吩咐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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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期间,沈棠仿佛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梦里她痛得麻木,身子也累极,既觉得发沉,又觉得轻飘,意识混沌,不知所在何处。
这种感觉就如同当日在无相寺昏迷时一样,她当自己是死了,可身上的痛感又一阵一阵传来。
而伴着这痛,她亦梦见了许多,大抵是这十几年来发生难以忘怀的事,通通又经历了一遍。
娘亲贴着她的面同她温柔说话,父亲教她读书写字,祖母带她去药堂.....从小时候到长大,有喜有乐,有遗憾有难过,如走马灯一样出现在眼前。
看着过去的自己,心里亦有诸多不舍,可她到底是想要继续超前,想知道还会看见什么。于是在那不知何处的混沌中,缓慢地往前走,最后走进一片白芒中缓缓睁了眼。
沈棠这会儿忽然醒来,仍觉得头目发晕,一时分不清虚实,茫然了好一阵。
明嬷嬷在旁边守着,见她醒了,眼里就喜得泛泪。
“姑娘可算醒了!”
沈棠回过神,没有先前梦里的那诸多难受,就只剩疼,到底清醒了过来。
明嬷嬷见她难受得欲起身,忙扶着她坐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一面让丫鬟去告知沈老太太,又回过身喂着喝了几汤匙温水润喉,方将近几日一些重要的事大概都告知了她。
听见这些话时,沈棠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随即开始担忧祖母知晓她的事后是如何反应,身子如何。
“......祖母她是何反应?”
明嬷嬷安慰道:“姑娘别担心,老太太这回身子骨硬朗着,只是这两日在房中照看着您,多少有些乏累,两位夫人眼下正照看着呢。至于旁的那些事,老太太问过奴婢了,半个字也没有提。”
沈棠默了声。
略等一阵,沈老太太便来了,就坐在旁边的榻上替她把脉,凝神静气的,好一会儿才将悬了几日的心放下,长长松了口气。
沈棠抬眼看着自个祖母,刚要开口,便先被阻止道:“没那么多话要解释,既然过去了,就不必再提。”
沈老太太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担心她擅自做主,进宫讨理去了。可自个孙女都不愿意了,她还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力见,为了那点事去揭了孙女的面皮。
“那些都不是要紧事,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沈棠弯了弯眉,轻轻颔首应下。
喝了药不多时,外头便来回说,六公主来探望了。
六公主在府外听见说人醒了,也高兴坏了,火急火燎地冲进去了。
因当日到底是她让人出城去的,回来又遇上被劫走,好端端的又落水昏迷,这一遭下来,她也是寝食难安,愧疚得紧。
这会儿进了房,坐在床边打量着终于醒过来的人,鼻子一酸,却强忍了忍。随即问东问西的,见沈棠终于能同自个说话,亦是长舒了一口气。
因刚醒,沈棠仍觉得乏力,肩膀疼得没什么力气说话,便又昏沉地歇了过去。
六公主瞧了她眼,不敢打扰,退到了外间。
沈老太太欲将人送出去,忽地看见外间的厅里候着两张生面孔。
六公主坦言道:“我昨日瞧着沈祖母精神也不大安好,便带着府中的刘医官和王御医一块来了。”
想着前两日太子与皇后派来的人,一旁的沈老太太面上有些不自在。
可还未出言,六公主就解释:“当日沈棠出事也有我的一份责任,若非我执意要带她出城,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沈祖母,您知我也十分担忧沈棠,就想着她能早日好起来,不如就让他们每日都来照顾沈棠可好?待您歇上几日,我保准让他们都走。”
沈老太太知晓她的好意,却还是拒绝了:“公主府的御医自该留在公主府,棠姐儿能醒过来,便没什么大碍,这儿有老身照看着就行了,公主不必担忧。”
见老太太不容人留下,六公主不好坚持,只说过两日再来看看沈棠,便离开了。
夜间,谢晋坐在案前,黄安回禀着公主府传来的话。
他只静声听着,没有问旁的,眉间却松缓了些。
黄安盯太子这面色,瞧出了压沉着的担忧,强自平静的接受。
半晌方才回应了一句。
“她不允,便不允罢。”
第22章
休养几日,沈棠恢复了些精神,只是那伤依旧疼得厉害。
沈老太太看过了她的伤,知这样的疼近乎是连着心脉,便道:“你若能忍,再等两日,我便给你用针,也能管上些时日。至于别的,再慢慢想办法。”
老太太行医多年,话一贯直,从不遮掩,可此回对着自个孙女到底能听出些不忍。
沈棠早就清楚,只管应下,也不问别的。
明嬷嬷在听见老太太也说没有方子能根治时,面色一下萎靡。
沈棠就安慰道:“左不过就是多几次针疼,嬷嬷莫要担忧。你可是答应过要陪我回相州的。”
她还挺想去的。
眼下她爹无罪释放回了衙门,便也无须担忧了。
十五这日一早,赵慕仪母女俩进了宫,因前些日子被崔宏劫持受了惊,皇后特地让人进宫慰问一番。
赵母心疼自个女儿,就在皇后面前诉着委屈:“娘娘不知,那刀刃再进一分,仪儿当日怕是就回不来了。这些逆党好端端竟只对她下手。”
皇后瞧了一眼赵慕仪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应了句:“逆党有什么理由可讲,不过此事却也是无辜受牵连,好好养着吧。”
说罢,让旁边的嬷嬷把准备好的祛疤养伤药膏递上了前。
赵母心里受了安慰,不免又多说了两句:“殿下......当日可是不管不顾救了沈家的那个。”
皇后面色稍沉了些。
“此话是什么意思?”
赵母只当皇后是不知情,就道:“沈家的那个落了水,太子竟是不惜亲自跳水去救。”
皇后笑了笑:“你这是多心,太子救人如何不应该?”
说着看向一言不发的赵慕仪,觉得她今日有些反常,就问:“太子当日不也是救了你?”
赵母从女儿嘴里听说当日的情形,到底心里不舒服。太子不将自个女儿送回来,反倒送着旁人去了医馆。即便要救人,唤谁不行?偏偏将未来的太子妃不管不顾。
她欲再同皇后说什么,外头的宫人进来回禀,太子前来请安了。
母女俩当即就起了身。
谢晋从乾清宫过来,一身朱红袍晃着人眼目,步履沉缓,进殿便扫了旁侧的母女俩一眼,面上却不如往日平和,多了几分威赫。
先是给皇后问安,随后没有走,而是坐在了一旁。
赵慕仪母女俩见太子要留下,便都起身要离开,只是还未转身,便听见太子对她们道:“都坐下。”
皇后闻言就觉得有些异常,往日太子请安从不曾多留。她抱着怀里的猫,低垂着视线作不闻。
见人坐回去,谢晋缓缓抬头看向赵慕仪:“赵家祖上平叛有功,又于先皇有恩,孤遵先皇遗嘱善待你赵家,方允诺你太子妃之位。你之仪态言行,自认能担得这个位置几分?”
这般冷淡诘问的语气让赵慕仪紧张地抠紧了手指,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人,更不敢回话。
“沈雍获了什么罪尚未定论,你当众散播锦衣卫审案之事,这一点你经何人授意?”
赵慕仪是无意听见自己母亲说的,但此事她初时并不认为有哪里不妥,可经前日她爹回府大怒责问,方知晓后怕。此时太子再一责问,内心又是惶恐,忙起身告罪道:“殿下恕罪,此事是我口无遮拦,与我父亲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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