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尊上,你追捕逃犯,就是这样追捕的?”凌翌抱着谢危楼滚落在通天塔的塔尖,他却撒开手,抹去下唇上的血迹,尝了两口,“你好懂风情。”
“凌翌。”谢危楼也站了起来,步伐欺近,目光像尊神像,话语却沉沉地落在耳畔,道,“不要再逃了,和我回白玉京。”
“谢危楼,你做白玉京鹰犬久了,都快忘记那是什么地方?”凌翌淡淡开口,“从白玉京下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能回头。”
谢危楼道:“这么多年,你只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有些事情做了是不能回头的!”
凌翌呛道:“你管好自己都很好了,还想管那破天烂地。我动手从来不用光正的那套标榜自己,动私刑是我罪有应得,哪天灰飞烟灭都是我自招的。”
谢危楼骂道:“世上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你为什么非要选最极端的一种。”
“谢危楼。”凌翌又唤了一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难得唤出口,竟觉得陌生,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慈悲天山亡魂不计其数,死了太多人,多到我看不清他们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景象。”
“白骨如林,站满想要出去的人。我看一次就够了,世上渡化只有一个办法,我在做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你知道什么!”谢危楼道。
“谢尊上。”凌翌换了称谓,淡淡道,“下次见你就不会只是谈天那么简单。”
谢危楼盖过他的声音:“你逃不走的。”
无寂从袖中缠绕而出,银锁不断,流动着钩住高塔的边缘,凌翌拽着无寂,脱身飞了出去,风声和失重盖过一切,他抽回无寂。
电光石火,他还有余力看着谢危楼的目光。
凌翌对谢危楼不知做出什么表情:“给你留点好印象,下次我们可能就碰不到了。”
他再一次地踩到谢危楼的边缘,这次踩得有些过分。
他从来没否认过谢危楼的想法。
当他认识到他和谢危楼想法天差地别,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恍然才发现,原来鸿沟并非可以因为年岁、靠近逾越,它的间距只会越拉越大,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离去前,凌翌凌空落向高塔之外。失重给他带来短暂的失衡,他望着谢危楼的眼睛,从那双从来不起波澜的眼眸里读出了什么。
深海翻滚,藏着无数未言的话。
谢危楼道:“如果送你上白玉京的人是我,你愿不愿意停手?”
愿不愿意停手?
凌空带来的失重无法平衡。
凌翌的呼吸彻底乱了,停手在他耳边回荡,一颗心猛然坠落,在混沌中沉落。
善恶交织,仅仅在一线之间。
哪怕他的心底一早就有过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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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儿你和你的危危楼是真的疯了。
0儿一早就是个争议性角色,还没入下九界,后期会讲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和谢危楼分开的理由不完全的累了,更不是不喜欢。
第122章 卷三纵得长生又如何
无寂的银钩带着凌翌去了黑市。
黑市的楼阁亮起千万盏明灯,整座昏暗的城池都被这灯光笼罩,流金溢彩,灯火辉煌。
奔逃的那些年,凌翌成为了那里的常客,他不管不顾地喝下很多酒。
红纱翻飞,满楼仙子起舞。
场上热闹极了,鼓点声,旋转声先后响起。
酒瓶子从青年手中落下,他取了柄洒金的竹扇,上台竟也和一众仙子舞了起来。
凌翌一直在红纱裙间翻滚,他喝过一坛又一坛的酒,喝到后来,他变得异常清醒,竟想起当年他在烟雨阁和很多弟子一起休沐。
红纱飘荡,他在千万人的喧嚣间,看清了从山上下来找他的谢危楼。
凌翌揉了揉钝痛的眉心,又开了瓶酒,往嘴里灌。
他真的已经喝了很多。
旋转的红像扭曲了一样,成为缠在脑海里的红线。
楼阁内,乐师低头奏一曲更欢快响亮的乐章,仙子臂上戴满夺目的金臂钏,红裙摇曳,如盛世牡丹。
所有热闹的声音在凌翌耳边变得清晰,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极端的清醒之后,他竟察觉不到丝毫的乐趣。
在昏聩之后,他有过短暂的沉沦。然而快乐短暂,只有痛苦长久地存在,像一把旋在头上的刀,左右割据。
凌翌拽了拽领口,忽然觉得胸闷。他握着酒瓶,走向高阁边缘,扶着栏杆,朝四下看去,冷风袭来,衣摆被吹得猎猎。他才低头看去,臂膀上又被仙子拖去。
仙子邀约道:“公子,怎么不一起跳了?”
她们全然围绕上去,莺莺燕燕,悄然笑声不断:“公子,继续吧。”
欢笑声近近远远。
耳膜里的声音远去又靠近,当所有人拉拽时,凌翌定神,眼皮酸麻得厉害,再看去,拽着他的人却变成了谢危楼。
那个人的模样还是如一百年以前一样,脸很沉,一路拖着他行色匆匆地从烟雨阁里穿行。
凌翌脚步凌乱,呼吸不稳,臂膀被对方用力地拽着,拖到房间内。
他听到谢危楼说他是麻烦和受累。
他低下头就看清楚眼前人的神情,心跳起伏,沉沉地起落,可骂归骂,鼻尖相对,差一点点都能吻上。
“公子,再一起跳吧。”仙子跳跃着,撩动红纱,朱唇勾起,晃到了凌翌的眼睛。
“……”凌翌再定神,眼前又是喧闹一片,他揉了揉眉心,抛了袋子灵石过去,令道,“都先下去。”
仙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怔愣之后,仙子抱琴而下,低眉顺眼,连场面清理得干干净净。
凌翌走过空荡荡的大殿,脚步声空空,满厅的红纱摇晃,烛火带着红光摇曳,映得金碧辉煌。
天地突然安静下来。
小白骨从凌翌肩头冒出,他拉了拉凌翌的发带,呆呆道:“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凌翌灌下一口酒,否认道:“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不这样。我大概是真的不喜欢这里了。”
小白骨其实看清了凌翌和谢危楼接吻的全程,它本就是精怪,不懂为什么要把吻吻成那样,好像生死都寄托在这上面,只有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才能得到短暂的救赎和解脱。
可一旦人这样想,可能真的离死不远了。
小白骨:“是不是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所以人就会寻求解脱。”
凌翌很快回答:“但我觉得自己理应好好活着。”
小白骨问:“为什么?”
凌翌:“还在渴望得到很多没体验过的东西,还有——”
爱。
人活世上都是要自救的,不能渴望任何一段关系、任何一个人救了自己。
凌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他回顾前半生,竟觉得世上已构不成他还想去体验的新鲜事,支持他继续好好活下去。
年少时的自己都能嘻嘻哈哈笑着开导他,苦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愁什么。
他得到过全然的包容和爱护。有自己,还有爱。
……要是……要是他们从没有一起上过白玉京。
……他们的余生大概都会变得很好。
凌翌又混沌了好几日,他仍然在想渡化和复生的办法,那些怨灵沾过他身体,他多少都会记得踽踽独行的亡魂,那地方像是画了一座足以困住所有人终身的牢笼。
无论是为了自己人,还是旁人。
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黑市高阁灯火通明了半月,忽然半月后,一抹深棕色的身影落上塔尖,来人身上满是诡异的异香,面上带笑,灵流四溢,像低压的阴雨天,刹那天地间都没去声响。
凌翌对上来人的视线。他清醒,那双眼睛沉得像水潭中的墨石。
身前的影子不断朝他靠近,来人气势沉沉,不怀好意,竟有几分鬼气。
凌翌一眼认出这是忘川主,放在从前,他还得称这人为一声督主。白玉京裂成数州,这人功不可没。
凌翌嘲弄:“稀客,从前督主在白玉京殿上何其风光,谁知竟是忍辱负重,愿在仙主身边蛰伏多年。”
忘川主捋捋衣袖,答:“一回生、二回熟。我来这里,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凌翌漠然道:“我没兴趣。”
忘川主点点头,笑答:“做交易必然是要给你点诚意的。那天谢危楼追捕你回去之后,他遇到一件事。”
凌翌后背一僵。
眼前人的笑总是像蛇吐芯子,话语里满是蛊人的恶意。明知道不能问,他却开口道:“谢危楼怎么了?”
忘川主笑容更盛:“谢危楼为了追捕你,落入一处幻境。白玉京编造了谎言,说你在里面。”
凌翌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忘川主:“幻境内随随便便死了个人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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