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要除去一人不易。
凌翌抽住了那人的灵流,叫魂似的把那人的飘远的魂喊了回来:“我问你,当年在慈悲天山抽魂,除却你们一家,还有谁?”
他声音很沉,低低地压着满腔怒气,指节上又燃起焰咒,火光肆意,照亮他染血的眼瞳。
“开口。否则我把你的魂塞回去,就从头到尾地把你烧一遍,烧到你不能再烧为止。”
那名男子尖叫着看着欺近的火光。
凌翌面无表情地听他交代了个痛快,越听恨意越浓,他其实早就知道事实,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到事实。
事实摆在他眼前,仍然是那句——白玉京的修士在寻找一种最快提升修为的办法,炉鼎用过了,效益不大,又尝试去抽过人魂丝。
数以万计的人被抽去魂丝之后,只证明那说法是假的。
凌翌给那人痛快地下了一刀,面色冰寒,也不管自己到底在哪里,他身处在这种地方,慢慢听到了宫殿外传来的脚步声。
步伐声规整,齐齐而来。
他隐约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怒意消弭之后,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冷风扑面而来,凌翌臂膀微凉,长刀还被他握在手中,刀光深寒,映照着床头那面铜镜。他背对着门后人,后背大片肌肤露出,像是待雕琢的玉,回首看去。
门后,一抹黑色把大殿都覆压过,像是交织在殿上的夜色。
戴着墨冠的男子就这样站定在五步之前,墨冠之下,眉宇生生,俊朗非凡,眼底却不见任何疏离之色,贵气与轩昂的气质都落在厅堂内。
他本身就是清冷孤高的气质,腰上选择一把极沉的重剑,黑白分明。
呼吸声就在这时候慢慢沉落下去。
凌翌目光扫在谢危楼面上,心跳就在这时候慢慢复苏。
一时间,迟钝已久的心跳又一下子地跳了起来。面对这个人,他有太多的形容——木头、话少、淡漠、孤高。
恰好,他见过那人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过的神色。
他多久没见了谢危楼?
凌翌想不到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这巧也是挺巧。
怎么在做坏事的时候,他就被谢危楼抓了个正着。
谢危楼的目光在他面上测定个停顿住,接着,握紧手里的扶生,指节用力,抬手,控制所有人都不要进来。
凌翌抬起指尖,抹了抹嘴唇上咸涩的血味,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余力,竟还能对谢危楼轻轻笑一下,像是真的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
“尊上,你也要来和我折腾些花样?”凌翌勾起滑落的红衣,利落地收起手上的长刀,赤足从窗台上跳落。离开前,他又回头望了谢危楼一眼,视线勾缠,忽然消失。
“不过今天,我没打算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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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儿开启通缉生涯。
猫鼠游戏,start,危危楼解锁新昵称。明天继续,他们怎么可能就见一个面。
第121章 卷三谢尊上,你好懂风情
凌翌笑容渐渐敛去,带着脸上的血迹,长刀旋转,金光如金边牡丹。
他当着谢危楼的面下了手,也只想逃离。
他和谢危楼的关系也远了。当关系远去,他却像得到了一场极大的自由,在自由的背后,他发现原本隐去的爱意越发真切地呈现出来,如同一场雨,洗去了青石板上所有的泥污。
也许在他骨子里就是希望所有的关系都能向好。
谢危楼恰恰是一个陪伴他那么久,在喜欢的边缘徘徊过的人。只是因为短暂的痛苦,他们分离了,是朋友又不是朋友。
凌翌像投入了一场巨大的奔逃,他曾经和谢危楼追逐过,彼此在高楼间上下起伏,你来我往。
害怕么?
后悔么?
如今年过百岁,他真真切切地尝到了世间的百味,有太多年少时根本品尝不到的东西。一如是苦涩的百味,在齿间迸发,透出这世间本该有的底色。
可就算遗憾也不能怎么样。
凌翌跳落窗台,扶生旋即出剑,它本就是极重的剑,世上只有谢危楼用他宛如鸿毛,寒光四起,飘荡而来的灵流全然压制住无悔的刀意。
灵流相撞,罡风涌起。
仙宫坊内荡出一阵极其强悍的灵流,排山倒海,帘纱掀动无数。
“让你走了?”谢危楼的声音冷淡如常,宛如面对陌生人。他复收手,下令。
“追!”
叮铃。叮铃。
仙宫坊一时围堵满了谢危楼带来的人,黑压压的一片,带着懵懂的仙侍,破口大骂的修士,所有人都朝凌翌看去,目光刹那定格,旋即出剑。
整个仙宫坊变得吵闹起来。
白玉京上,高阁敲响钟鼓,咚咚,钟声不断。
凌翌施施然地朝下看去,多年来修为从来没落下,灵流汹涌,奔走如日行千里,修士齐齐被他抛下,一道堪称无可抵挡的灵流追上他的行踪。
墨光如破开白光的云。
白玉京上空的动静惊动了底下所有的修士,底下有人纷纷抬头,刀光剑影相撞,竟如地动山摇,天际落雷。
白光在刀剑内迸发,铮声作响,灵流荡然撞开一团云雾。
如此强悍的灵流,修真界百年难见,所有的修士恍然意识到可能、修真界灵力最强悍的人只在这两人之间。
三百年来,修真界没有如此强悍的灵流。
对完那一刀,扶生还不止息,它有剑灵,发了狠一般地追上。
刀剑本来如昔日旧友,时过境迁,对起来刀刀剑剑毫不留情,火光不断,像是雷震不断的天,阴云密布,白光闪烁。
凌翌招来一排红符,符纸在他手上飘荡,翻飞不断,上下悬浮,齐刷刷发出震响。
他淡道:“谢危楼,你放着一整个仙宫坊不管,追我做什么。”
谢危楼目光不改,他还是八风不动的样子,比起多年之前他从外门出来,洗刷过一遍骨头,骨气铮铮,身居高位,大有说一不二的气魄。他冷淡应道:“没兴趣听你说闲话。”
瓮中捉鳖的围捕变成追猎。
刀光剑影间,凌翌记得自己几乎跑遍整个白玉京,灵流仿佛来自天地,怎么用也用不完。
这一场追逃整整进行了十日。
凌翌几乎什么地方都去过了,他回首恍然才发现,原来一百年以前,他就和谢危楼一起走过这么多的地方。
狂风拂过衣领,他察觉到了冷意,在冷意的背后,竟也有短暂的留恋。
像是一场缠着他的旧梦。
世上只有一个地方,谢危楼不敢深入抓他。
凌翌笃定方向,竟从白玉京朝下,越过古战场的边缘,冲入了下九界的地带,他像是一片红,滚入了一团不见底的黑。
他纵身一跃,彻底坠入滚滚红尘。
凌翌未曾回首,耳后已然听到了追他的声音,剑风凌厉,竟也不要命地追了过来。
两界边缘,仅有一处通天的高塔,结界浮现,惊云密布。
凌翌回首,流苏耳坠晃动,他视线静得惊人,竟不顾那些天雷,静静地注视追他而来的人。
任何一道雷劈落便意味着灰飞烟灭。
凌翌不惧怕死亡,更不惧怕所有可能面临的一切。
他疯了。
他没想到谢危楼也疯了。
那抹墨色的影子竟也追了过来,纵身一跃,像是打破了他多年绝对不会违背的底线,叛逃而来,一样地坠下滚滚红尘。
衣带被对面的手用力地攥住。
凌翌脖颈被那只手滑过,又掐紧,短暂的窒息后,他竟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解脱。生死一线间,他竟短暂地品尝到世间的极乐。
混乱。
混沌。
他战栗拉住谢危楼的衣带,在惊雷闪过的瞬间,忽然捧起谢危楼的面颊,发疯一样地吻了上去。
惊雷交缠,凌翌在极端的失重中,大胆地靠近着离他远去的人,心跳在那个时候变得很慢,呼吸声之后,雷电交织。
千万个不断放大的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堪称怀念和留恋的画卷,短暂之后,又被落吻覆盖,如同从未存在。
那不是一种技巧,更不是他想要逃脱而做出的勾引。
吻从温情变得暴力。
唇齿相贴,呼吸全然被掠夺,覆压的窒息沉沉地袭来。
谢危楼竟也回应起他。
凌翌觉得自己和谢危楼可能会死在这里,但他们却沉浸在这个吻之中,时间被切割成千万道碎片,在一瞬的永恒里,他颤抖着,竟感知到谢危楼好像真的在问他什么。
他凶到蛮不讲理,像只是通过一个吻在追问。
为什么这么久不见?
为什么当年走得那么痛快。
吻又重重落了下去,更像是一种惩戒,却无人在上风。
凌翌闭不上齿腔,他被迫打开牙关,喉头堵住,对面谢危楼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唇畔被他咬破,甜腥的血气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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