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翌盯着谢危楼脖子上的红印,托着下巴,口吻认真道:“不如今天晚上我再给你弄两个?”


    ……


    “谢危楼,你让我在上面一次好不好?”


    榻上叮铃作响,地上宽下的白衣上晃着金玉的光。


    凌翌回头,臂弯上缠了两圈臂钏,流光四溢,铃铛声不断,他被折过臂膀,乌发蜿蜒在榻上,一直在恳求。


    谢危楼挑眉,拽着凌翌在床上翻滚了两圈。


    凌翌居高临下看着,他在上面也不过是把对面压实了,托着他腰的手竟不觉得吃力,还能自如地顺着腰线往上。


    谢危楼:“上来可以,压上面不行。”


    他的上面当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上面。


    凌翌觉得自己俯冲上了云端,但突然遇见平地让他不习惯,周围有彩霞和落日,他翻滚如一缕薄云,他和谢危楼抱在一起,低头时,还是勾起嘴角:“来日方长,我迟早有一天会向你讨回来。”


    凌翌身上黑发蜿蜒,披在臂弯、后背,臂环夺目,光华惊人,那双眸子是清朗的,面容清俊,分明是一张正当年的青年面目。


    臂环本是跳胡舞的佩饰,隋唐时,多以女子佩戴。


    白玉京上爱戴臂环的女子不在少数,凌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东西,他特地等谢危楼沐浴的时候,在白衣下戴上臂环,宽宽地舒展着衣服。


    凌翌当着谢危楼的面,白衣曳地,利索地脱了下去。


    劲瘦的腰身上,只有臂环夺目。


    他和谢危楼滚在一起,顺利成章地发生了现在的一切。


    凌翌在云端上飘拂地累了,视线晕得看不清,对谢危楼轻轻说了句话:“谢危楼,我想听你说喜欢。”


    当他抱向谢危楼的时候,谢危楼已然抱过他,倾压而下。


    覆压时,一切好像天翻地覆。


    年少时那么难以启口的词成了脱口而出的真言。


    谢危楼不作犹豫道:“我喜欢你。”


    在这般极致之中,凌翌晃得眼前有些晕,好像天幕坠了下来。视线聚集,他望得入了神,在极致的水火中,他缓缓道:“谢危楼。我……”


    力量不绝对代表力量。


    灵流淹没了灵脉,奔腾不息。


    谢危楼问他:“你想对我说什么?”


    声音低哑,落进了耳朵里。


    每一下都代表了一个词,好像都在说喜欢、喜欢。


    凌翌一时没回答,他启口道:“我也喜欢你。”


    谢危楼望着他,视线那么纯粹,他也好像回到了少年时,对着凌翌轻轻一笑,答:“我知道。”


    凌翌浑身上下都想被灵流淹没过了,在那一声“我喜欢、我知道”的背后,好像藏着积年以来,早该有的一句告白。


    明明两个人都一样,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们错过了很久。


    ……


    多年后。


    白玉京五州划分三州,琼州和墨泽却再不分属白玉京。


    朝堂之上,奏声朗朗。


    凌翌站在列中,习惯性望了眼谢危楼空缺的位置。在外门的那几年,他几乎没怎么听闻白玉京的消息。如今白玉京的一切天翻地覆。


    白玉京仙主身边有个督主叫陈朝恩。


    如今朝堂上议论他的倒是有很多。


    凌翌从来不喜欢有弄不明白的东西,可能他也是殿上最早知道陈朝恩身份有问题的人。


    陈朝恩身上有股子独特的异香,他回了内门,翻出数百年前的香典,配香料、翻香谱,几乎花尽了力气才配出同样味道的香料。


    他凑上前闻了两下,顿觉一股恶寒。


    因为它根本不是给活人用的!


    那股异香能让人活动如常,掩盖死息,甚至不惧怕阳光。


    上九界白玉京有仙主掌管,下九界沧州也有忘川主。


    香料名为引魂香。


    真正用引魂香的人叫忘川主。


    朝堂上的人还在争辩,建白玉京之初,几家互不干涉,早就各据一地,立盟约在先。


    忘川主这假身份用得自如,巧言令色,擅长攻心。


    他先是让仙主觉得手里没有兵权,拔了谢家倒台,又让仙主觉得朝堂上对他直言的反声太多,又剔除了一方富庶的凌家。


    早前两家倒台,忘川主就抱着拂尘窃取了空余出来的墨泽和琼州,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事瞒着外门很久很久,如今内门早就乱成一团。


    古战场那地方没人镇压,仙门之内又非人人忠孝,他有兵权也差遣不动人去,无奈之下不得已去重新镇压。


    凌翌在朝堂上不露怯,知道这件事,只是觉得恶心,面色不改,只是冷静地听着。


    古战场出了事,谢危楼是个做实事的人,领了兵,一言不发地外出镇压。


    他真的忙起来的时候,忘记了今夕是何昔。


    修真界开始盛传一件事,如今第一修士到底是谁?


    有人说是谢危楼,也有人说是凌翌。


    这种事不能放在内门说,这第一修士难道竟不是仙主其人?


    “什么说见没见过妖刀无悔?”


    “怎么能叫妖刀,扶生岂非要名为匡扶之剑。如何配得上匡扶二字?”


    凌翌上了朝堂也是油盐不进,面不改色,近乎淡漠地听那些人所编排谢危楼的话。


    白玉京最初对用谢危楼这个人很满意,只觉得他是个会砍杀的傀儡,事后方才不对劲。


    外门的修士对他拥护很多。


    古战场在他镇压下暴乱越来越少,最为糟糕的是,谢危楼这个人修为很高,越是在底层滚过,杀过一身血腥气,修为越是从他骨子里激出来。


    直到有一日,仙主也开始忌惮他。


    朝堂上抨击谢危楼的声音很多,他们忘记了他的功勋,尽从小事开始抨击。


    话听得多了,凌翌都能摸出白玉京的人都在想些什么,耳朵都要起茧子。


    朝堂上那群遗老和他说不过,那群人便联名上奏,奏他无礼,奏他蔑视仙主,奏他忘了自己从哪里滚上来,枉顾白玉京的恩典。


    “长逍,你就没有别的要说?”陆文竺回首道。


    “臣军中有事,先请告安。”凌翌对仙主躬身行了一礼,草草略过那些人一眼,下了白玉京的天阶。


    凌翌独身走在白玉京的高台上,白衣翻飞,他身后是林立的人,明知道那些人的目光对自己不善,他也不在乎身后那些人对他的评价,诸如气盛,诸如目中无人。


    是又怎样?


    非又怎样?


    他并非是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因为在这些明知对错的事情面前,他懒得周旋,更不愿周旋。


    “长逍,长逍。”陆文竺还在唤着凌翌,“你怎么总是走那么急?”


    陆文竺下了白玉京的玉阶,站在凌翌三步前,朝他缓缓一笑。笑有几分真假不知。


    凌翌道:“追我出来做什么?”


    陆文竺:“你和谢危楼之前是同门,怎么也不说点什么?”


    凌翌旋即否认:“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总觉得陆文竺要诈他。


    当凌翌思绪纷纷的时候,他总是会在剩下的思绪里挤出一个人。


    可惜谢危楼不在身边。


    白玉京有意把他们两个调遣开,凌翌经常去五州边缘镇压,时常不能回白玉京。


    谢危楼连传音镜都用不了,更不论什么时候会收到凌翌的信。


    他们之间唯一能传音的东西只有飞鸽。


    主帅太忙,谋士可以代主帅回复,但谢危楼的字迹永远是他的。


    谢危楼每次都不嫌他烦,一封封地全给他回上。


    「谢危楼,白玉京……」


    算了。


    这信别给谢危楼看了。


    凌翌回了府邸第一件事就是脱衣,他草草地宽去繁琐的外袍,仰躺在榻上。他翻过身,深吸一口气,忘记了朝堂上所有的事。


    他不喜欢府邸内有别人,除了自己,他信不过别人,更怕白玉京会插眼线在府上,


    凌翌清了清嗓子。


    府中傀儡人低头送上一盏茶。


    凌翌抬手,抿了一口傀儡人送上来的茶,方才尝出茶水苦涩。


    傀儡人不懂事,只以为茶浓了,能左右摇晃脑袋,反反复复地他沏上好几杯淡点的茶。


    凌翌挥退傀儡人,抬头朝府邸前的瓦片望去,思绪飘远时,不由想到才开府的时候,第一次从地道下扣响了谢危楼的门。


    一切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夜里,他总是会和谢危楼在一起,一起点灯,一起对坐。


    不局限于做什么事。


    足音在地道内回响,满是踏步声。


    灯火通明的尽头,谢危楼持灯而来,和他在地道的中间会和,好像在他朝谢危楼走去的时候,对面已然走来。


    凌翌觉得思念的时候难免磨磨唧唧,总想着一个人怪黏糊的,等事情到了自己头上,他才知道这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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