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卷二谢危楼你真的很讨厌


    白玉京分功劳是按照杀的怨灵数量来算。


    古战场的修士除了肃清怨灵,还会有内斗。


    有修士清理了一块场地,很快会有其他人闻讯而来。


    这些人太要功劳,往往结果是一群人杀光了另一群人。


    斗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怒火和新鲜的骨血激发会激发暂时伏地的怨灵,哪怕它们断了骨头臂膀,也会再一次和尸体融合暴起,吃掉那个唯一活着的人。


    高昂的风险代价却能换来极高的收益,因此总有人虎口夺食。


    但是从来没有人敢踏足谢危楼和凌翌的领土。


    暗无天日的古战场内,其余修士只要遇到这两把冒出清光和红辉的刀剑,便会刻意避开,如同碰到了真正的厉鬼罗刹。


    刀光剑影交织,灵流四溢。


    惮赫千里,所向皆靡。


    凌翌共情过强,他眼上必须绑着黑带,换上烟墨色长袍,袖中无寂如催命铃,无悔刀为他驱使,如一道红光,收割怨灵项上头颅。


    后来凌翌杀久了,竟在这一场杀戮中找到了畅快淋漓的肆意。


    刀被他越下越狠,在这漫无边际的杀戮中,身后扶生的清啸声成了他脑海里的清音。


    后背相贴,谢危楼的声音会告诉他,该攻往何处。


    “凌翌。”身后传来清晰的声响。


    扶生剑猛然催动剑风,卷起一阵强而烈的灵流,扫去满身尘土。


    “我清理光了。”凌翌利索地甩去无寂和无悔上的血,铁索和长刀碰撞,干净利落地各自回鞘。


    有谢危楼在,他和他清理古战场的速度越来越快。


    时日长了,凌翌也习惯没有视觉的感觉,全凭五感去感知谢危楼。


    后背靠着的人一直很给他安全感。


    尤其是在这不讲秩序,野蛮而荒芜的古战场,那种绝对的信任如夹缝中的荒草遇到了不绝断的水和日照。他信任谢危楼,正如谢危楼信任他。


    今日清理的速度很快,快到足以让他们有半天的时间休息。


    谢危楼征询他的意见:“你想继续还是出去?”


    凌翌勾了勾嘴角。


    既是来到了古战场,那意味着和上下两界之间的通天塔很近。


    凌翌自从来到古战场就一直很想陪谢危楼看看他姐姐,如今有了机会,他笑了声,吊儿郎当道:“谢危楼,有时间的话,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你姐姐?”


    背后的人沉默片刻,开口时清晰且镇定:“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凌翌特别想去看一看谢危楼的表情,可惜他看不到,只能遗憾道:“我不是突然想的,主要还是因为你吧。”


    通天塔内关了很多谢家人。


    凌翌话不想说得太煽情,很快补充道:“大好机会你可别错过。”


    谢危楼回答得很快:“我没说不去。”


    凌翌嘴角复勾起:“你不担心破坏规则?从这里去通天塔要遇到一片未开拓的地带,白玉京的人知道我们去两界边缘,肯定把我们的皮都剥下来。”


    谢危楼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没去过。”


    凌翌朝谢危楼的方向旋过身。


    谢危楼的大胆来得突如其来,哪怕谢危楼从来不是一个怯懦的人,他无畏、无惧,却不从不愿意打破规则。


    这样子实在新鲜。


    凌翌笑了声,凑上前:“我是想不到你破坏规矩的样子。”


    下一刻,他想扯下黑带看一看,抬起的手却被谢危楼握住了。


    他看不见,只感觉到他的手被引导着,缓缓上前。指尖碰到了平整干净的衣襟。


    “想不到你就直接碰。”谢危楼没松开手,由着凌翌触及他,“我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指节碰过衣襟,从领口,徐徐向上延展,再向上就是谢危楼带着他一起触过的喉结、下巴。


    “真要我摸?”凌翌收了神,将全身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谢危楼的身上,动了动指节。


    谢危楼圆满了他之前没好好碰过他的想法。


    凌翌嘴角保持着笑意,顺着面颊向上,碰了两下,想象出谢危楼的样子。


    凌翌沉吟一会儿,勾了勾指节,指节上手感还挺好,他忍住了想要捏捏谢危楼的想法,胡诌道:“阁下仪表堂堂,眉目方正,可谓是吉人天相,将来可是大富大贵的好命。”


    握着凌翌手腕的手微微用力,摸索过骨节。


    凌翌又干脆收回手,摊开掌心,向谢危楼讨要道:“既是摸骨算过命,不如把账结了吧。江湖路上混,多你个朋友是好事,只要八百个灵石就好。”


    谢危楼没反对他。


    灵石声碰撞,竟真有八百个灵石落在手里。


    凌翌收回手,抱着臂膀,和谢危楼一起笑了好一会儿:“我才不要。”


    贫嘴这么些时候,自然不能把看望谢危楼姐姐的事情给忘了。


    他召出无悔刀,和谢危楼一起御剑同行。


    凌翌御剑的速度非常快,元婴修为,缩地成尺,灵流如破风凌厉,后背的风凶悍又轻狂,几乎在古战场上划出一道白光,和谢危楼比较,丝毫不慢半拍。


    白玉京的人不肯亲自来古战场,差遣人来这里,没人在乎是不是有人去了古战场的深处。


    通天塔是在极其恶劣的地带,洁白的高塔在无穷无尽的红黑中极其突兀。


    摘下黑带后,凌翌看见高塔的中间地带,其余都萦绕一层浓郁的黑雾,不断有下面的“人”通过御剑、灵器的方式打破结界。


    他本来还说说笑笑的,初次看到这幅景象,被眼前的一切冲击着,喉头被全然噎住,几乎无法思考。


    很多人都是寻常人,他们手里的法器都是上九界一百年前就不用的东西,这些东西就是上面的人随手抛下,弃入了下九界。


    凌翌不慎和其中一人对视了一眼,对面眼底透着渴望,可下一刻,尘烟落入眼里,在凌翌面前,那个人几乎碎裂成了四分五裂的模样。


    薄烟散去,凌翌几乎被淤堵住,心口没由来地特别沉。他所知道的下九界,为什么会和白玉京描述的不一样。他们拼尽全力去躲避惊雷,紫光一闪过,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烟灰。


    哒哒哒。


    通天塔上出现了一只不断奔窜的小狐狸,通体白色,双瞳如金,它的呼喊声淹没在雷电中,无助又凄苦。


    它堪堪碰到两界的结界,纵身一跃。


    狐狸的视线和凌翌对了上去。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恐惧和期望,紧紧地盯着他。


    凌翌离那只狐狸特别近,他不愿意再当面看到伤亡,在结界的边缘,朝前张开臂膀,接住了朝他扑过来的狐狸。


    谢危楼回头望了他一眼,他担心凌翌共情太深,怕他出事,还没开口,却看着凌翌驱使无悔刀,不要命地跃了过去。


    “凌翌!”


    谢危楼只来得及喊上一声,御驶扶生,烧尽了至纯的灵流。


    惊雷从结界处落下,凌翌驱使无悔刀朝后跃出,他正面与那道雷来了个面对面,呼吸声融化在了雷中。紫光让他的眼睛出现了一瞬的白色。


    光芒太盛,几乎直面死亡。


    那一刻,凌翌竟觉得不是害怕,他凭预判向后腾空而去,腰带上多了只手,稳稳地拉住他,给了他绝对的保障,脱离了险境。他看不见东西,离开结界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反扑回去。


    重回古战场,他跌在谢危楼身上打了好几个滚。


    小狐狸入怀,心口噗通噗通地乱跳,紧紧埋首在凌翌怀里。


    凌翌感觉到自己被提了起来,白芒还没从眼前消失,恐怕只有谢危楼力气那么大,才会对他这么做。


    扑面而来的气息急促而滚热。


    他努力眨了两下眼,眼前白光未散,只能抱紧小狐狸。


    小狐狸落在他怀里很乖地没发出声音,用爪子扑棱了两下。


    谢危楼的声音压到了极致,几乎极其冷静,反常到让凌翌心虚得不行。


    凌翌的心跳复又快了起来,他恨不得自己现在是瞎的,最好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可眼前的视线越发清楚,他先是看到了谢危楼威压到极致的眼底,接着,他又望见了他刚才触摸过的面颊。


    谢危楼垂眸望来,气息拂面,如同一只即将猎食的黑豹。


    “你救它不用动脑子!”


    话语里满是质问。


    凌翌指缝有点痒,他心虚到了极致,动了动喉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让谢危楼消气。三寸不烂之舌算是彻底废了,他只知道不断地抱紧小狐狸,像是那个才从下九界上来的人。


    凌翌:“我想救它。”


    谢危楼别开了视线:“你逞英雄的毛病一直没改。救了一个,连自己都顾不上,有没有本事自己不清楚。”


    凌翌顺了两下狐狸毛,以示安抚闷声道:“谢危楼,我没想过这些。”


    小狐狸完全被谢危楼吓到,抖抖索索,它眼底挤出一行泪,什么也不敢说,扑着爪子,只知道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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