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翌见谢危楼不说话,又起了逗弄对面的心思,勾了嘴角,笑得痞里痞气,随口道:“我脸上有花啊,你又这样看着我?”


    谢危楼也淡淡笑了下,他没别开视线:“刚才的话我没骗你。”


    凌翌被噎住了,他再一次猜错了谢危楼会说的话。


    不是一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也不是谢危楼颦眉,再斜睨他一眼。


    不意间的在乎总是让他走神。


    凌翌知道他和谢危楼做纯粹的朋友之外,还会萦绕一层他说不透的氛围。他大概也明白那种默许的氛围意味着什么,不过每当他陷入这种氛围,就像落入流沙。


    世上能找到一个绝对信任,剖析自己,还能不再担忧的人不容易。


    很多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他们都心知肚明。


    凌翌活得潇洒,对待感情的事情也潇洒,他从来不会忧虑他们的关系,因为他们就是和寻常的朋友、道侣不一样。


    凌翌低头笑道:“你说得怪煽情的,我可不好意思。”


    谢危楼:“真不好意思了?”


    凌翌酝酿好情绪,嘴角上却贴上一只手,缓缓朝两侧拉去。他不得不偏头,靠过去问道:“干嘛?”


    谢危楼缓缓笑道:“再笑一下。”


    凌翌下巴上落着谢危楼的手,传来了如玉一般的温凉,他偏了偏脑袋,故意道:“你说笑我就笑?”


    说是那么说,他却自如地朝谢危楼轻轻地勾了嘴角,笑声伴随着塞外的冷风,成了营地里唯一的声音。


    清声朗朗,如破云后的天光。


    谢危楼松开手,竟低下头在笑。他从来没有在离开古战场以后,有过那么自如的感受,一切都与眼前的人有关。


    凌翌觉得累了,他喝完草药,干脆和谢危楼一起躺在草地上,他双手抱头,感觉到身侧有人和他靠在一起,肩膀相贴的热度给了他别样的安全感。


    苦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


    就这么过吧。


    营地内从来以军功分营帐,谢危楼和凌翌修为高,砍杀的怨灵凶兽又多得吓人,他们分的营帐是营中最大,白玉京的人也很快给了他们排布和分配的权力。


    凌翌身上沾满了血迹,黏在身上,浑身让他不舒服,他去营地后洗了很久很久的澡。冷水浸泡在身上,他几乎把自己洗掉一层皮,才洗去一天的疲惫。


    凌翌一回头,撞见某个无比熟悉的影子,视线随之一顿。


    他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谢危楼,水珠从他臂膀上落下,池里的水被打碎碎,倒映出身后人的样子。


    河边水流潺潺,满池清辉。


    清流贴在皮肤上,透入丝丝缕缕的冷意,密密匝匝而来。


    水珠凝聚在谢危楼胸前,汇聚到无法汇聚后,如同破晓的天际,开了一道线,滑落在腹部上。


    凌翌随口开了句玩笑:“你怎么和猫似的,悄没声就出现在我后面。”出水后,他背对着对方,忽然别开视线。


    谢危楼有的东西,他也会有的。


    哪怕他没见过具体的,但他一直避免去见到谢危楼的身躯。


    谢危楼反问了一句:“我在这里看到你,难道不是很正常?”


    池边清流淌,谢危楼起身比凌翌快,出水如蛟龙,灵流用完之后,他们会拿寻常巾帕给自己擦干。


    头发沾湿一大片,他抬起手,整理着衣扣,等了片刻,没听到凌翌起来的声音。


    哗啦一声。


    再回首,谢危楼浑身都弄得半干,肩上水珠淌下去。


    池上倒映凌翌的模样,肤色光洁如玉,在水里抱着臂膀,赤条条的。


    谢危楼俯首,蹲在凌翌身前,眼神费解:“你沉回去做什么?”


    凌翌和他对视也不恼,视线在谢危楼身上逡巡两圈,悄然懒洋洋笑道:“谢公子,自然是我把浴袍忘记了。”


    谢危楼顺着他的话,真的垂下眸子,那双眼睛的审视意味很重:“忘记你就躲水里?”


    凌翌故作遗憾地收回手:“这不怕你把我看光。”


    谢危楼很慢地扯扯嘴角,他取了全新的锦帕,递过去,又在凌翌堪堪碰到前,兜头把对方罩住:“起来吧。”


    怀里好像落入了水底出来的鲛人。


    谢危楼在岸上慢条斯理地擦着,顺过凌翌的头发、后背,自上而下,自然无比地碰过:“我看不到了。”


    凌翌顺势裹住巾帕,他披上的巾帕很长,足够让他踩在地上转个圈。靠近后,他探出手,趁机碰上胸膛的皮肤。


    谢危楼垂眸扫了眼:“你闹够没?”


    凌翌指节又摸索两下,依依不舍地从谢危楼喉头探回:“礼尚往来嘛。”


    凌翌做事不挂心,从泥地里摸爬滚打出来,平日里用灵流弄干也习惯了,碰两把也就意思意思。


    头上擦干时酥酥痒痒,他眯起眼睛,一觉得舒服,顺势挂在谢危楼身上,懒得像没了骨头。


    谢危楼低头看了他一眼,让他抱着。


    呼吸间全是谢危楼身上刚刚洗干净的味道。


    凌翌又对谢危楼提了个要求:“危危楼,我好累,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谢危楼似是不满:“你还没占够便宜?”


    凌翌晃了两下,轻轻笑道:“你就抱我回去呗。”


    气息聚焦在耳边。


    他不意外地听到谢危楼“啧”了一声。


    反正对谢危楼耍赖非常有用,只要他缠上一会儿,谢危楼就一定会答应他。


    落在头上的巾帕擦过发隙,果然利索地收了回去。


    拂在耳边的声音低沉又清晰。


    谢危楼:“抬手。”


    凌翌笑了一下,反正谢危楼不会真把他倒扣过来,下一刻,他果然腾空起来,但对方抱他的姿势超过他的意料,揽着他的臂弯非常有力,竟直接抄起了他,让他坐在怀里。


    凌翌不得不揽过谢危楼的胳膊,双目微微愣神,真被谢危楼这样带回去,未免有点丢人。


    这分明就是抱小孩的姿势。


    “你干嘛这样抱我?”凌翌晃动了耳上的坠子,珠玉生光,他在心底不适了一瞬,很快厚脸皮地接纳现状。


    “不是你自己提的。”谢危楼闲闲地对上凌翌的视线。


    军帐前有很多人,谢危楼也不管这些人看到他们会有什么反应。那些修士看到他们之后,疑惑又怔怔地望着这对人。


    谢危楼压根没理会那些人的眼神,抱着人,俯身钻入帐中。


    凌翌坐在谢危楼怀里,顺势熄灭帐中的灯。


    油灯黯下,满室漆黑。


    凌翌揽着谢危楼一起压了下来,背后躺着的被褥很松软,半开窍之后,他揽着人慢慢靠近,目光交错,如有剑光火花。


    凌翌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浮现出了很多他和谢危楼一起走过的路,他们碰出过的刀光剑影,默契到只有彼此知道的眼神和手势。


    凌翌遗憾地想,可能是谢危楼太有道德感,不然他俩的关系指定要再好上一步。他们再不像少年时,躺在一起就像一对师兄弟,想开玩笑就开玩笑。


    他们本来就是独一无二的朋友,再往前跨一步也不是不行。


    不过有上有下,就会有吃亏的份。


    哎,真可惜。


    谢危楼道:“半天不放手,想什么呢?”


    凌翌咽下了未出口的话语,开玩笑道:“想你太正经呗,觉得有些事没有意思。”


    他也没下定决心地去压谢危楼,这人那么傲气,怎么可能被他压。


    他望了会儿谢危楼的唇畔,张了张口,收回视线。


    答非所问后,他们在营帐内,背对着背,同处一室。


    凌翌从怀里摸出了流光石,在怀里看了一会儿,夜里所有情绪反刍时,他会想到往昔和昨日,这块小石头还如从前,石头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凌翌颇遗憾地想,谢危楼这个人就是那么油盐不进。


    他看了会儿石头,收石头入怀,干脆合上眼。


    片刻,谢危楼偏过头,他压下了刚才一切发生的悸动,合上眼,眼底都是凌翌开合的唇畔,背对他的腰窝。


    朝夕相处,他对凌翌的熟悉不亚于对面对他的熟悉。


    刚才离得那么近,傻子都知道凌翌在想什么。


    但谢危楼很讨厌口头承诺。


    现在他除了一把剑一无所有,完全无法给凌翌可以承诺的保障。


    何况凌翌并不是一个以用一种身份捆绑在身边的人。他叛逆、大胆,无法被约束。


    如果哪天不合时宜地提了某件事,凌翌大概是会逃的。


    逃得极远。


    谁也无法找到。


    想到这里,谢危楼轻轻地笑了声。


    凌翌真的很麻烦。


    可他愿意被凌翌麻烦。


    --------------------


    0:谁说做道侣要那么正式啊!


    危危楼:不结道侣就上床,耍什么流氓?


    0:(震惊上下左右巴.gif)我受不了你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