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楼颦紧了眉头,眼底刀剑意味渐浓。
凌翌一时特别害怕这样的眼神,都不知道多久没和谢危楼吵过大架。这次是他差点酿成大祸,竟忘记该怎么和对面沟通,他也不知道怎么开玩笑揭过去,一直没有说话。
小狐狸吓得不敢哭了。
谢危楼话到嘴边,眉心跳动着,皱出了川纹,他似乎是烦躁到了极致,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长长地倒吸一口气:“你是真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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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凌:想捏捏。
感谢夏南樾的五个鱼粮!
第82章 卷二你是不是不敢说
凌翌回想才觉得后怕。
他越想,后背冷汗越多。
刚才他离那道惊雷那么近,几乎碰到鼻尖。
世上没有人不怕死。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同样对谢危楼也很有信心,事到临头,面对谢危楼的关心,他才发现这世上还有视他如珍的人。
他自己可以不在乎很多事。
但谢危楼会在乎,他在介意有人那么不爱惜自己。
突然陷入僵局也不知道谁该低头。
凌翌错开视线,怀里的狐狸还在小声地哭,一直在凌翌怀里抖个不停。
他和谢危楼好像牵连上了羁绊,喜怒哀乐都和对方挂钩在一起,甚至连吵闹也不是因为对方不听自己话。
狐狸哭声嘤嘤,委屈极了。
谢危楼很烦躁,肉眼可见他被吵得很头疼,视线逡巡在狐狸身上,下一刻就要捏过狐狸后颈丢回去,可他忍住了,答道:“带上你的狐狸,走了。”
“啊?真走了。”凌翌亦步亦趋地跟上谢危楼的步伐,他站在谢危楼半步后,偷偷望了谢危楼的表情。
谢危楼避免了所有的眼神接触。
他们走在一起,好像变成了弱冠的时候。
少年有了龃龉,吵吵闹闹,我不想见你,你就也别来见我。
谢危楼真是个麻烦精。
凌翌在心底腹诽了两句,麻烦到底是他先制造出来的,又不能直接和谢危楼斗嘴。他叹了口气,只能摸摸怀里的狐狸,顺过两下毛。
小狐狸躲在凌翌衣袖中,叹道:“谢谢,你们。”
凌翌竖起手指:“嘘,他不高兴,你就少说点。”
他的怀抱给了狐狸久违的安全。
他们再一次靠近紫雷遍布的结界,小狐狸合上眼,紫雷映刻在脑海里,纹路清晰可见,它想起第一次被青丘的妖修揣在怀里,从下九界跃了出去。
其实它不是第一次从下九界逃上来。
最早墨泽的人放了它们,后来青丘的族人把它带上来,寻了一处灵脉的荒山修道。
他拥有了一副少年的身体,上九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他头上有耳朵,从青丘下去后,窈窕少女背负长剑,目光投过来身上,清清润润,涂山原还会忍不住脸红,心跳一快,尾巴和耳朵就会冒出来,他只能局促地拼命把它们藏起来。
集市上贩卖的东西很多,涂山原没有灵石,只能用眼睛看。
他在下九界连个破旧的法器都要学会修复,修复不好,便不能用。
这里最寻常的法器都拥有纯净的灵流,灵丹妙药取之不绝,只要有灵石,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涂山原记得集市上的灵器价格高昂,自然也很担忧遇到白玉京的修士,但他更害怕那些外门的人,外门人见他一个人出来,总是会想着法地踹他一脚。
可他还是觉得这里比下九界好上太多。
白玉京离他极其遥远,听说,天下财宝十分,那里的人就拥有了九分,其余一分给外门,只有不要的东西才会弃入下九界。
只要能去到白玉京,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哪怕要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
但是因为出身,涂山原永远没等到有机会去白玉京。
涂山原回到了青丘,那些面容皎皎,手持长剑的白衣修士就捅穿了另一只小狐狸的肚子,只当垃圾,丢下山崖。那群白衣飘飘的修士一回头,对上了涂山原的眼睛。
涂山原惊恐到忘记了逃跑,后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搡了他一下。
“小原儿,别看了。”
“娘!我不跑。”
涂山原的母亲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夫人,她也学修士打扮,挽妇人发髻,春日簪花。她总是笑着告诉他,来了上九界,如何学做一个人。
涂山原一直觉得自己是狐狸,狐狸为什么要明白做人的道理,可死别之际,他看懂了他母亲眼里的悲悯,她用尽了全身的灵流,极力他推下山去,可是在她的眼底,他只看到了不忍和慈爱。
少年不懂很多事,他摔下山崖前,只听到空空荡荡的山崖里回荡着一句话:“小原儿,别看!”
别看。
他瞪大了眼睛,下一刻,面颊上飞溅上了滚热的鲜血。那行血太烫,太热,让从来不知道眼泪是为何物的少年彻底崩溃大哭。
涂山原逃了起来,他被修士亡命似地追杀,身后满是声音:“真的要把这些东西都杀死?主上要找抽魂丝的容器,这些狐狸不刚好拿来用?”
“太脏了,下九界跑上来的东西,你也敢给主上?”
“白玉京不正好有批修士,这些东西,我看不如还是杀光。”
白光一闪,接着便是刺痛。
涂山原最后没能躲过腹上的一剑,但他没死,被丢回了下九界后,重新变回了狐狸。在那片废弃的荒原里,他不仅想逃,还想回上九界重新看看。
它要看是不是还有族人活着。
它还能不能再回白玉京。
每天都像在做噩梦,后来噩梦做久了,竟然也有运气来的时候。
涂山原在凌翌怀里睡着了,再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放在白塔内的榻上。
屋子里满是药香,身下的垫子很松软,抬头,先是看到了窈窕的女子站在救了他的两个人身前。
女子穿着墨色的衣服,样子清秀,不软弱,眼神很坚毅,那是阅历和心力造就的笃定和智慧。
守塔的日子艰苦,她却笑得出来,白塔内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和他在上九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涂山原听到那两个人叫她,阿姐。
谢宛清:“你们在外门,过得好不好?”
凌翌来时怕谢宛清担心,佯装和谢危楼关系没差,嘻嘻哈哈笑道:“有谢危楼在,不好也好了。”
谢危楼淡道:“阿姐,你过得怎么样?”
谢宛清笑道:“就像你们一样好。”
尴尬了。谢宛清心底门儿清。
凌翌也觉得关系不好装好,多少有些尴尬,刚才被谢危楼编排了一顿,他也很烦怎么在谢宛清面前不说点好的:“哈哈。”
谢宛清却对他轻笑一声,指着榻上的小狐狸,轻声道:“你救的狐狸醒了,和它说说话吧。”
简直像遇到了赦令。
凌翌暗呼一口气,保持着微笑,朗朗道:“行,你们先聊。”
他目送两个人离开,笑完,嘴角的笑却彻底淡了下去,揉着狐狸都心不在焉。
涂山原在床褥上瑟瑟发抖,被顺了两下毛,心才定了些,亲切地唤了声:“小凌。他们是你的谁?”
凌翌和狐狸交换过名字,不假思索道:“好朋友。”
涂山原问:“朋友?”
凌翌停顿了会儿,只是抬头,他想到了很多事,明知道涂山原可能听不明白,他却道:“不仅仅是朋友,他们是我很在乎的人。”
涂山原问:“因为我,你都和朋友吵架了。我不好……”
凌翌笑了,就像在路上随手去救小狗小猫,他道:“你是小狐狸啊,谁看到小狐狸在逃,都想救一救的吧。”
凌翌和狐狸还在榻上对话,他们的声音很轻,帘纱后的另一间屋里,谢宛清站在谢危楼身前,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时间在白玉京从来都很长,时隔多年,她笑道:“重光,见你过得好,我很高兴。你和凌翌好不好?”
谢危楼答:“是好的。”
谢宛清摇头:“我是说你们两个之间。”
谢危楼否认道:“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
谢宛清背着手笑了笑,也没戳穿:“重光,你别总是这样耗着。”
末了,谢危楼收敛笑意,他来时明明什么都没说,但谢宛清从来都看得很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又问:“阿姐,你呢?”
谢宛清莞尔时,笑容不浅不淡,足以让人忘记她身上所有的伤痕。
谢宛清回答道:“他一直来看我,和在药院时一样。他不能进来,我们就隔着塔说话,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停过。”
周洵清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
他常年有残疾,只能在轮椅上出行。
谢危楼问谢宛清:“阿姐可喜欢?”
谢宛清郑重道:“喜欢的。”
她说得勇敢,不露怯意,说完又笑道:“我都敢说了,你为什么不对在乎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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