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菁见状便劝她先回去:“与其在这儿干耗着等,不如回家照顾孩子。”
临走前,她紧紧握着谭菁的手,颤抖着,语调近乎哀求:“谭警官,等结果出来,就算最后证实是我们家磊子自作自受,也麻烦你务必通知我一声。”
望着马桂悦离开的背影,谭菁无声叹了口气:“其实她什么都明白。”
案子查到这一步,全貌基本清晰,只差临门一脚实实在在的证据。
没人逼迫周磊服用兴奋剂,只是无论是撺掇他的人,还是周磊自己,谁都没料到兴奋剂里掺了大|麻,更不曾想过,这东西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一个小时后,梁泊惟敲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庄队,这号码归属地是港湾市,在市中心一家小型营业厅办理开户,登记机主是本地户籍。”梁泊惟稍作停顿,抬眼请示,“要不要直接传唤这人过来问话?”
沉默片刻,庄寂才缓缓吐出一字:“传。”
话音落,对面看似在摆弄手机的孟锍接着补充了句:“顺带把安蕊也一并传唤过来。”
“警官,该说的我全都交代清楚了。”安蕊尽可能保持冷静,却在看到眼前两位警官的表情,心底还是忍不住发慌,“我跟阿太的死没有半点关系,怎么还要叫我过来?”
庄寂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拿出一张对折整齐的纸,在半空中晃了晃:“眼熟吗?”
看到那张纸,安蕊浑身微颤,立即低下头:“裁剪过的A4纸不都长这样,我、我不知道你说的眼熟指的是什么。”
庄寂随手将纸片放下,用笔将它压住,又新起另一个话题:“林慧,你认识吗?”
听到“林慧”的名字,安蕊猛地抬头,目光慌乱地四处闪躲,最后还是落回庄寂的脸上,紧盯着,想从他淡漠的神情里读出他的目的。
可她什么都没品出来,庄寂面无表情。
权衡下,安蕊只好实话实说:“她是我表妹,她怎么了?”
“她曾以爱心捐助的名义去探望过周嘉雯。”
安蕊暗暗松了口气,轻声道:“她很有爱心,经常做好事的。”
“是吗?”
庄寂忽然丢出反问,这让安蕊浑身不由得一颤,她慌忙抬眼,心里慌得很,磕磕绊绊地应道:“是、是啊。”
“认得这张纸是哪来的吗?”庄寂猝不及防地再将纸拿起,摊开后,将印着字迹的一面正对安蕊,不等她开口便接着往下说,“是在周磊的遗物里翻出来的,给他这张纸的人很聪明,怕留下手写笔迹,打印出来的。”
话落,审讯室陷入沉默,静得仿佛只听得见安蕊颤抖时不小心撞击审讯桌椅的声音。
给足对方考虑的时间,庄寂才重新开口:“上面的地址跟电话号码都是你给林慧的,还要我继续说吗?”
安蕊慌张地吞了口唾沫,眼神瞬间黯淡,肩膀突然垮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们只提供了地址跟电话,其他的事,我什么都没做。”
我们,她和陈烈。
庄寂嘴角一扯,笔帽敲了敲桌面:“说说看,地址跟号码是哪来的?”
“阿烈在拳场认识的一个朋友给的,那个人跟阿烈说,如果哪天有必须要赢的比赛,就去哪个地址,打这通电话。”
安蕊小心翼翼地抬头,触碰到庄寂的视线后立即低下头,慌张地说:“那个人说……说那里有必胜法宝,我查过那个地址,是一家酒吧。”
“你知道法宝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话音落下,安蕊也清楚这话没人信,匆忙补充,“可能是兴、兴奋剂,我之前看过新闻,就连正规国际赛事里都有运动员碰这些东西,我只是没想到……”
庄寂接着她的话往下:“没想到周磊会因此丧命。”
安蕊瞬间崩溃,她抬起双手捂着脸,抽泣声从手背传出来,泪水一滴滴从下巴滑落。
她肩头剧烈颤抖着,带着浓重鼻音跟哽咽声,抽抽嗒嗒地开口:“我们只是不想让阿烈输得太假,没想要谁的命,他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只是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谁的命,更没想过,就这么硬生生搞垮了一整个家的支撑。
安蕊情绪完全崩溃,已经审不下去,庄寂便叫来谭菁:“你接着审。”
监控室内,陈奕望着单向玻璃里崩溃痛哭的安蕊,转头问道:“这是不是跟上个案子一样?属于间接造成被害人死亡。”
“人证物证全部齐全,周磊是服用掺有大麻的兴奋剂引发猝死,案子基本可以结了。”庄寂说,“但两桩案子残留下来的零碎线索,还得继续往下挖。”
或许那些散落的碎片,才是他们真正要一点点拼凑、追查的核心。
孟锍说得对,想撇开跟禁毒大队的合作,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扫视了一圈,没瞧见那道身影,眉头微蹙:“孟锍呢?”
陈奕跟着他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低声嘟囔:“刚才还在这儿。”
庄寂搁下一句“把收尾工作做好”后,推门大步匆匆离开。
办公室、卫生间、茶水间,连禁毒队那边也找过,全都不见孟锍,一股不安猛地涌上心头,庄寂立刻拨通孟锍的号码。
第一通电话响了许久都无人应答,自动挂断了,庄寂接连拨出第二通、第三通,听筒里始终只有单调的等待音,无人接听。
孟锍分明是故意的。
庄寂低声骂了声脏话,烦躁得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重重吸进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抬眼扫过停车场整齐排成一列的车辆,唯独不见他的路虎。
他很确定,自己早上是开着路虎来的,虽说之前他提过队里公车紧张时可以使用他的车,但不会真有人招呼不打就把他车子开走。
庄寂按灭香烟,转身走进办公室,果然发现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被人动过,往衣服口袋一摸,车钥匙不见了。
他咬着牙:“孟锍,你最好只是踩点下班。”
他耐着性子继续给孟锍打了两通电话,仍是无人接听,通话再次自动挂断,他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出门,站在路边拦出租车——回家。
出租车刚来到小区大门外,一辆路虎恰好从地下车库出口驶出,是孟锍。
庄寂拿着手机继续拨号,单手推开出租车门,长腿刚落地,就看见那辆路虎调转方向,驶往临港分局的反方向。
他身形一顿,反应极快地缩腿坐回车里,重重关上车门:“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路虎。”
司机一脸惊恐地透过后视镜看他:“跟?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跟他?”
“别废话!快开车!”庄寂拍着副驾椅背提醒道。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后座男人,利落的寸头,冷硬锋利的五官轮廓,那股气场压得人心里发怵,顿时有些犹豫该不该听他的。
可想起这人是在临港分局门口上的车,司机也不再多纠结,一脚油门紧跟了上去。
庄寂坐直身体,目光紧盯着前面的路虎,手上拨电话的动作也没停。
他脸色阴冷得吓人,司机心里越发紧张,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小声试探:“您是临港分局的领导吧?前头车里那人,是你们要抓的嫌犯?”
“你只管往前开。”庄寂没多余心思应付问话,嗓音压得很低,“盯紧了。”
交代完司机,他点开跟孟锍的聊天框,飞快敲下一段文字,怕文字威慑力不够,他紧跟着又发去一条语音,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悦:“我不是来抓你的,我说过我需要知情权。”
明明说好有事同他商量,孟锍却擅自行动,最让庄寂不安的是,他只猜到孟锍要行动,并不清楚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领导,这……路虎里那人该不会是逃犯吧?”
司机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前头的路虎,听到庄寂发过去的语音,他心里头越发慌张,又低声说:“领导,我就是个小市民,您这抓人不该是叫上几个刑侦大队的刑警吗?我这种……”
“电视剧看多了吧。”庄寂语气平静地打断他,“那是我对象,他出轨,要跟人跑路,我要把他逮回来。”
孟锍的计划连季局都没来得及报备,自然不能对外透露半点风声,而比起警察抓捕嫌犯,寻常老百姓更好奇的,只会是爱恨纠葛那点事。
【作者有话说】
(贴到庄寂耳边,小声犯贱):庄队,你老婆跑了。
第90章 疯了
“那车……”
“我的。”庄寂目光直勾勾盯着那辆路虎,张口就来,“吃我的住我的,我处处敬着他,把他当领导,他倒好,背地里瞒着我去找别人。”
司机替他不值地“哎哟喂”一声,顿时来了八卦兴致:“小伙子,你这也太憋屈了。”
庄寂没什么情绪的“嗯”一声:“所以请你务必要跟紧这辆车。”
他身体挺直坐着,盯着路虎的同时还能分神,继续给孟锍打电话,可对方就是不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