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锍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聊,而是对他今天的状态做出了个简短的评价:“你今天有点奇怪。”
“我哪儿……”
“奇怪”走到嘴边,察觉到孟锍扫过来的视线,庄寂顿时闭上嘴,又硬生生改成:“我是怕你太勉强了。”
孟锍表情认真:“怎么会勉强?说要去禁毒大队的是我。”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两人就这么鸡同鸭讲的把话题绕进了死胡同里。
房间静得没有一点响动,反倒衬得外头嘈杂的人声格外清晰,僵持的气氛萦绕着,透着说不出的别扭,终究是庄寂先开了口。
他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话题,转而说起眼下刚收集到的线索与孟锍共享。
“温淳说高欢亲自联系了他。”
闻言,孟锍猛地抬起头:“然后呢?他搞砸了?”
庄寂嘴角扯了扯,这就是二世祖的口碑。
“他没那么蠢,随口糊弄几句,把事儿推给我了。”
孟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平复后才重新开口:“你联系了吗?”
这个“联系”指的是高欢。
瞧见庄寂摇头,他又皱起眉,语气里带着质问:“为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庄寂起身接了杯水,仰头几口灌下肚,才接着说,“先把咱们手里这桩命案了结,禁毒队那边的事之后再谈。”
投资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敲定的事,拖延一阵不会惹人起疑,更何况投资方还是个玩心重的富家子弟,行事随性拖沓完全符合这类人的一贯作风。
孟锍大概是不乐意的,可他深知自己的职位跟职责,只得暂时答应。
他指尖搭在桌面,无意识轮敲几下,随即顿住,转为指尖在桌面小范围的绕圈,语速放得平缓:“安蕊和陈烈设局算计杨漾,我怀疑,这个计划是导致周磊服用兴奋剂、最终酿成猝死结局的导火索。”
“他们不是直接凶手,可周磊丧命这件事,他们俩脱不开干系,是酿成悲剧的间接推手。”
话音落,办公室内的氛围又沉下几分,冷得仿佛能将人冻住。
一旦推理出缘由,再顺着这个方向往下调查,案件会很快浮出水面。
“许晓颖是误食毒|品身亡,周磊是摄入了掺大|麻的兴奋剂,两起案子出现相似的线索,到底只是单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安排?”
庄寂把两桩命案线索合并梳理,竟揪出一条全新突破口——
“这两起涉毒命案,全都牵扯同一个地点。”
孟锍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气,一字一顿道出三个字:“庙岭镇。”
庄寂没招了似的笑道:“谁说直觉不能破案,我看你的直觉就很准。”
只要查清安蕊和陈烈背后的动机,以及周磊从何购买兴奋剂,这桩命案的真相便能水落石出,可潜藏在命案底下层层缠绕的涉|毒链条,此刻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
孟锍往椅背一靠,扯出讽刺的笑意,字字戳心:“想跟禁毒大队彻底区分开?你分得开吗?”
接连两起命案死者均因毒|品丧命,案情盘根错节,刑侦与禁毒两队根本无法绕开协同办案、互通线索。庄寂越是不愿孟锍和禁毒队打交道,越是不得不直面外部强行递过来的合作。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持之时,门外传来声音:“庄队,你的私人外卖到了!”
庄队是临港分局出了名“混子”,混子从不挑食,三餐基本都泡在单位食堂,今天居然点了高级外卖,倒是让人意外。
大办公室里好几双眼睛盯着,庄寂轻轻啧了一声:“就不许我吃点好的?”
“许许许。”
庄寂在一声声带着揶揄的“许”中走进办公室,并关上门,将那一双双好奇的目光隔绝在外。
“这帮逆子!”
庄寂低低骂了句,拎着高级外卖袋走到会客区,便取出饭菜便叫孟锍:“过来吃午饭。”
孟锍打算拒绝,他总不能住人家吃人家的,可香喷喷的饭菜味飘来,他的五脏庙顿时发出抗议:你敢拒绝,我就敢叫唤。
拒绝的话被孟锍咽回去,他抬脚走近,坐到庄寂对面,开饭前说:“以后不需要准备我的饭。”
他知道庄寂家里条件不错,多他一双筷子不算事,可谁也没有必须给他多准备一份饭菜的义务。
庄寂码菜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不喜欢?”
看到孟锍发亮的双眼,他轻声笑着将筷子递过去:“喜欢就好。”
孟锍瞥了眼外卖袋子上印着的店名,好奇道:“这又是杜总的餐厅?”
“嗯?”庄寂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摇头否认,可就在孟锍正要松一口气时,听见他说,“但是杜总推荐的,她说你会喜欢的。”
“她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庄寂给他夹了块肉:“因为我们家厨师原来就是这家餐厅的大厨,是杜总高价挖走的。”
孟锍:“……”
算你家有钱。
午饭后,周磊的妻子来了。
接待室里气氛压抑,马桂悦浑身微微发颤,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脸颊,眼眶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未干的水汽。
“庄警官,这是我整理磊子遗物时翻出来的。”她小心翼翼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庄寂,“纸上写了个地址跟电话号码,地址我查过,是附近的乡下小镇,电话……我没敢打。”
庄寂摊开纸张,并不意外上面的地址,正是他方才刚走访过的酒吧。
又是庙岭镇。
“庄警官,这个地址跟电话,会不会跟我们家磊子的死有关?”
马桂悦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嗓音沙哑,大概是自打周磊出事,她的眼泪就没断过,一副失魂落魄却强撑的模样,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可庄寂说话从不含糊,他直视着马桂悦,直白开口:“我怀疑他当晚食用的兴奋剂,就是从这个地方购买的。”
马桂悦大概是从未想过错在丈夫,她先是一愣,随即哑着嗓子开口:“是……我家磊子做了错事吗?”
庄寂静静注视着她,沉默良久才放缓语速开口:“现在还没法盖棺定论,是不是他做了错事,要看这兴奋剂是他自己主动买的,还是被人胁迫、哄骗吃下的。”
话虽留了余地,可庄寂跟孟锍心底却早已有了判断,周磊是被人误导,走了岔路。
听到这话,马桂悦终究是没忍住,低声抽泣。一旁的庄寂孟锍只默默对视了眼,就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孟锍给庄寂递了个眼神,起身往外,半分钟后,谭菁端着杯温水走进来。
“他纵使有错,也是为了女儿。”庄寂起身要往外走时,马桂悦忽然顿下抽泣声,轻而坚定地说,“我不会怪他,也没资格去怪他。”
这样的家庭,若是没有周磊去拼命,那条小生命大概早就活不下去了。
庄寂脚步一顿,几秒后再抬起,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女儿会没事的。”
这句话像是给安慰,更像是给承诺。
承诺吗?马桂悦望着他的背影,又重新抽泣了起来……
第89章 跑路
“你卧底时期当过赤脚大夫,还是邪修过,会看面相?”从接待室出来,孟锍打趣似的问。
庄寂愣了半秒,转瞬才反应过来,孟锍指的是他刚才安抚马桂悦那句“你女儿会没事的”。
“我信科学。”庄寂面不改色地说。
孟锍的表情突然沉下,语气也冷下几分:“你这话根本安慰不了她,周磊人已经没了,他家顶梁柱塌了,后续治疗费用、她们母女俩往后的日常生活,这些全都是难题。”
“杜总常年做慈善,名下有专门的救助中心。”庄寂放低音量,“我已经把马桂悦母女的情况发过去,救助中心会评估他们家的状况,只要符合救助标准,那边会主动联系她们。”
“你……”居然早就做好安排。
孟锍话音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可说这话的人是庄寂,他就又觉得毫不意外。
瞧见孟锍眼里的诧异,庄寂只当没看见,他不是个矫情的人,做这些事从不是为了得到谁的一两句夸赞。
他于是随手招来梁泊惟,将叠得齐整的纸张递过去:“查这个号码,归属地、实名注册信息,全都要。”
梁泊惟刚转身,便听见孟锍小声嘀咕:“应该是非本人开卡。”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拿不准:“那……还查吗?”
“查。”
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是!”梁泊惟果断转身,着手处理这件事。
“接下来呢?”孟锍忽然觉得有些迷茫,“我们要做什么?”
“等。”庄寂说。
线索跟侦查方向越来越清晰,现在只需要等手上这批待验证材料出结果,整件案子的证据链就能彻底铺开捋顺。
马桂悦仍旧处于崩溃边缘,孩子是她撑下去的理由,更是她活着唯一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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